109次上门、25次无授权:新南威尔士警方对原住民家庭的保释检查在法律灰色地带持续运转

去年某个深夜,化名Joanne的母亲在客厅沙发上被惊醒:一名陌生男子的头探进她的起居室窗户。这名三个孩子的母亲告诉ABC News,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幕——"我非常害怕"。

据ABC News报道,Joanne是两名与新南威尔士警方在庭审前夕达成保密和解的原住民母亲之一。她们指控警方对其未成年儿子进行的上门"保释检查"绝大多数未经法院授权,构成非法侵入。

根据Joanne向西悉尼最高法院提交的文件,在2021年10月至2023年5月的19个月间,警方至少上门109次。她指控其中59次——超过半数——违反了法院规定的保释检查条件,包括法院在最后三个月未设任何强制执行条件期间发生的25次。有时警方一天上门两三次,一周内四次,最晚在午夜或凌晨1点抵达。

"如果法官设定了条件,双方都不遵守,那还有什么意义?"Joanne对ABC News说,"如果我儿子不遵守条件,他可以重新坐牢;但警方可以越过他们的权限,却没有任何问责。"

Joanne的三个孩子都是原住民,最小的孩子患有残障。她回忆,有时一家人正在吃晚饭,一听到敲门声就会陷入焦虑。有一次她年幼的女儿醒来,发现手电筒光从卧室窗外射入,警员在房屋正面每扇窗户上敲击。律师表示,这些经历让从未惹过麻烦的孩子对警方产生了信任危机。"我们都被当作目标,不光我儿子……我们全家都被当作罪犯对待。"

另一名化名Megan的母亲,在2021至2023年间家庭经历了超过150次警方上门,而法院从未对其子设定任何强制执行条件。据ABC News援引其律师Kate Sinclair的说法,其中40%的检查发生在凌晨1点至4点之间。Sinclair是司法与公平中心(JEC)的一名Dharug族女性律师。她对ABC News表示,这类保释检查实践在新南威尔士州"并不罕见"。

"法院会告诉警方他们没有这项权力,但他们照样去做,"Sinclair说,"这让我觉得警方认为自己是独立的权力。"

这种执法的法律依据,是普通法中的"默示许可"理论——允许警员为询问目的走入私人地产并敲门。新南威尔士《保释法》并未明文规定警方是否可在缺乏法院强制执行条件的情况下进行此类检查。居民虽然仍有权拒绝,但实践中处于不对等地位。

2021年10月,Joanne已正式致函新南威尔士警方,撤销对其住所的访问许可——除非警方在法院批准的日期与时段内执行保释检查。"警方根本不在乎,他们照样来,"Sinclair对ABC News说。

2025年,新南威尔士州执法行为监察委员会(LECC)建议警方停止使用这一理论,形容其"模糊、薄弱且可撤销",并质疑其合法性。LECC同时建议州总检察长修订《保释法》,以明确禁止在无法院强制执行条件的情况下进行检查。

然而,据ABC News报道,警方发言人回应称警员在执行检查以确保当事人遵守保释条件时"依法行事",并将此类检查描述为"保障新南威尔士民众安全的重要工具"和"风险管理策略"。警方同时表示,他们坚持此前向LECC提交的意见,即除非被明确撤销,警方拥有进行"主动警务"的默示许可。

ABC News获得的诉讼文件还显示,Joanne指控警方曾四次依据《枪支禁令》对其住所进行搜查,理由是怀疑其子持有枪支,但警方从未找到武器。Sinclair形容这些行动"不是拍身搜查,而是全面突袭"——"10名警员敲响前门,大喊'枪支禁令',然后冲进你的房子。对Joanne而言这是恐怖的,对从未犯错的孩子而言更是如此。"

除非法侵入指控外,Megan仍在联邦法院推进一宗种族歧视诉讼,主张其11岁和13岁的儿子作为原住民是被警方"过度检查"的目标。如果胜诉,这将是澳大利亚法院首次依据统计证据裁定种族歧视成立。

据ABC News援引JEC委托、由新南威尔士犯罪统计与研究局数据制成的报告,原住民青少年在获释后头30天内接受的保释检查,平均比非原住民青少年多42%,被检查的概率也高出11%。

"警方动用一切权力来针对一个人,"Sinclair对ABC News说,"这些年轻人被拦下搜查……他们母亲的车也被拦下。这起案件将指向原住民社区被过度执法的证据,将其作为种族歧视的指标。"

新南威尔士州社区与司法厅发言人对ABC News表示,法律如何适用于保释检查等警方程序,属法院裁决范畴。

两份和解协议的具体条款因保密而未对外披露。警方对所有指控的立场维持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