殖民遗产未清算:160年前遭英军掠夺的埃塞俄比亚珍本在阿布扎比标价25万美元

据半岛电视台报道,一部1868年在英军入侵埃塞俄比亚时遭掠夺的稀世手稿《贡达里福音书》本月以25万美元的标价出现在阿布扎比国际书展的销售目录中,目前为某私人藏家所有。这一事件再次将非洲文物归还议题推至台前。

维也纳珍本书经销商Inlibris受该藏家委托将手稿上架销售。半岛电视台获取的信件显示,埃塞俄比亚遗产管理局局长阿贝博·阿亚莱乌致函Inlibris,要求将手稿撤下并归还,理由是"道德和伦理"层面的责任。他写道,经销商出售已确认遭掠夺的物品"在道义上有明显的问题",参与此类交易会"给著名艺术品经销商带来严重的声誉风险"。

然而,Inlibris负责人雨果·韦特谢尔克拒绝撤架。他向半岛电视台表示,目前持有手稿的藏家身份不便披露,但坚持归还"于法无据"——其依据是,18世纪之前并不存在禁止战时掠夺文物的国际法,因此藏家并无交出手稿的义务。"我当然希望看到这些手稿回到合法所有者手中,但法律不是我定的,我只是个商人,"韦特谢尔克说。他同时否认试图在阿布扎比书展上出售该书,称其仅作为道具陈列。

贡达里福音书以古南闪米特语盖埃兹文写成,书脊覆以光滑皮革,饰以精致金纹,内含235幅插图,以浓烈的红、绿、黄色调描绘路加福音与约翰福音故事,据信于1730年至1734年间在贡德尔城受托制作。它原属埃塞俄比亚皇帝特沃德罗斯二世的庞大皇家图书馆——部分历史学家将其称为埃塞俄比亚的第一座现代博物馆。

1868年4月9日,自英属印度出发的1.3万名英军在罗伯特·纳皮尔爵士指挥下攻入特沃德罗斯在马格达拉的宫廷,击毙其4000名士兵,特沃德罗斯随后举枪自尽。英军洗劫马格达拉,将贡达里福音书连同各类珍宝一并掠走,纳皮尔本人将福音书据为己有。此后该手稿辗转流入其他英国殖民官员及英国博物馆,约十年前落入私人藏家之手。

关于这场战争的导火索,半岛电视台的报道同时引述特沃德罗斯一方与英方的记载——特沃德罗斯曾因维多利亚女王未回复求援信而扣押英国外交官,英方随即宣战——战争责任的判定在学界仍存分歧。

韦特谢尔克将Inlibris与埃塞俄比亚方面的沟通定性为"带有威胁性"。但首先向埃塞俄比亚方面通报手稿出售消息的英国历史学家阿卢拉·潘克赫斯特对这一说法予以驳斥。"埃塞俄比亚遗产管理局写给他们的是一封措辞礼貌的信,不是威胁,"他告诉半岛电视台。

潘克赫斯特指出,埃塞俄比亚方面的立场是:既然Inlibris自己承认手稿遭掠夺,就应先将其撤下销售,再展开谈判。英、美、意此前已有数起成功撤架案例——卖方接受了遭掠夺物品不应进入公开销售的原则,并通过后续谈判达成和解。

更值得注意的是,英国今年5月已向埃塞俄比亚归还了一绺据信属于特沃德罗斯的头发和一块据信染有其血迹的布料,两件物品同样源自1868年马格达拉战事。这一发生在贡达里福音书被列入销售目录前数月的归还行为,本身就是英方对当年掠夺事实的默认,Inlibris援引"18世纪前无相关法律"的辩护在此背景下显得格外苍白。

Inlibris方面称愿意以"优惠价格"达成交易,并考虑机构收购提议,但坚持"不会在'理应归还'的前提下进行谈判",最终决定权在手稿的法律所有者手中。埃塞俄比亚阿克苏姆大学艺术史教授阿布雷哈·基罗斯认为,解决问题的途径不必是对抗性的,可以通过谈判归还、捐赠、长期借展、共有托管或其他双方接受的安排完成。"关键在于,文物原属国和原属社区的意见必须被认真对待,"他说。

数千件在马格达拉战事及其他殖民时期遭掠夺的非洲文物仍留在境外。在非洲各国政府与活动人士持续多年的呼吁下,英国、德国、法国、比利时等国的博物馆已陆续启动永久归还或临时借展安排。Inlibris以"无相关法律"为由拒绝归还,延续的正是这种殖民掠夺的历史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