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乌斯蒂卡空难：法国移交国防文件能否撬动西方盟友46年的沉默

据法国24台报道，法国国防部本周确认将向意大利司法部门移交一批可用于乌斯蒂卡空难诉讼程序的国防文件，使原定于周三搁置的最新调查得以延续。这批文件的内容与边界尚不清晰，但已在意大利引发新一轮追问：在长达46年的时间里，西方军事盟友究竟在掩盖什么？

法国国防部在回应法国24台询问时声称"一直对意大利司法部门的请求作出回应"，并强调此次确认的文档"早在数年前就已提请意大利当局注意"，但拒绝说明文件是否包含此前从未公开的机密内容。罗马LUISS大学教授、航空史专家格雷戈里·阿莱吉认为，法国愿意披露更多信息"说明他们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但这绝不构成任何责任承认。

1980年6月27日那个晴朗夏夜，已破产的Itavia航空公司运营的DC-9客机正从博洛尼亚飞往巴勒莫，在最后一程突然解体坠入第勒尼安海，机上77名乘客和4名机组人员——全部为意大利公民——全部遇难。事发后，意大利当局仓促得出机械故障的结论，导致本就经营困难的Itavia随之倒闭。多年后，在一名坚信飞机遭击落的调查记者和遇难者家属持续施压下，司法调查才得以重启。然而，覆盖事发空域的所有意大利军事基地中，仅一处保留了雷达追踪数据，其余记录均被清除。4名空军将领最终因叛国和隐瞒证据罪受审，却无人被定罪。

更令人生疑的是，至少15名与案件相关的军方人员和其他人士相继死于交通事故、枪击、刺伤和上吊自杀等可疑情况，进一步固化了掩盖阴谋的公众印象。

2013年，意大利最高法院裁定该客机系在空战中被击落，可能因导弹袭击或与另一架飞机近距碰撞所致，但未指认责任方。法院命令国家赔偿遇难者家属，并认定调查过程中的掩盖行为已"确凿无疑"。此前一项长达十年的调查认定，空战行动的目标是尾随DC-9飞行的另一架较小飞机——据称为躲避雷达追踪。

最高法院的裁定并未平息争论。支持"机上炸弹"理论的人将矛头指向极右翼活动分子、巴勒斯坦武装组织和卡扎菲领导的利比亚。1980年8月，就在乌斯蒂卡空难发生不到两个月后，博洛尼亚火车站遭遇爆炸袭击，造成85人死亡、数百人受伤。

但导弹假说与利比亚的关联因2007年前意大利总统弗朗切斯科·科西加的爆料而进一步发酵。科西加声称法国军机在追捕卡扎菲时误击了这架民航客机，他援引意大利情报机构的信息，却未提供任何证据。他还声称意大利方面事先通知卡扎菲，使其未登上那架据称尾随DC-9的小型飞机。

支持利比亚线索的人士指出，空难发生三周后，意大利卡拉布里亚山区发现了一架利比亚米格战机残骸，疑为同一晚被击落。历史学家科拉·兰奇援引解密文件指出，当时意大利暗中允许利比亚飞机借道本国领空飞往南斯拉夫进行训练和维护，而利比亚战机常常借民航客机掩护躲避追踪。

这种心照不宣的安排激怒了美国人，更激怒了正在乍得与卡扎菲打代理战争的法国。乌斯蒂卡空难发生前数月，法国驻的黎波里大使馆刚遭洗劫，利比亚一次失败的试图击落法国侦察机的行动更令紧张局势急剧升级。在冷战格局下，公开承认针对主权国家领导人的空中猎杀行动意味着外交灾难——而81名意大利平民的死亡，似乎被各方默认为可承受的代价。

意大利检方长期认为，目击者证词与法国关于福煦号航母事发当晚停泊在土伦海军基地、科西嘉岛索伦扎拉基地已关闭并停止雷达记录的声明存在矛盾。如果福煦号航母当时确实在第勒尼安海——正如部分目击者所言——它本应能够探测并记录当晚发生的事件。美国海军一艘航母据称当晚关闭了雷达，一架AWACS预警机据信当时正在上空飞行。

前参议员、遇难者家属协会负责人达莉亚·邦菲耶蒂的兄长正是Itavia航班的乘客之一。她指出，多项司法调查已确认事发当天第勒尼安海上空有包括美国、法国及其他北约国家飞机在内的多架军用飞机活动。她对法国24台表示："现在我们需要这些国家告诉我们当时在做什么，为什么一直保持沉默。如果卡扎菲确实是目标，那么显然实施行动的人不能公开承认这一点——在冷战背景下更不可能。相反，他们决定掩盖真相，假装飞机只是机械故障。"

2023年，曾在事发时担任副总理的意大利前总理朱利亚诺·阿马托公开呼吁法国"坦白交代"，要求马克龙总统过问此案。他对新闻界说："如果他证明指控不成立，那再好不过；如果属实，他应该道歉。"邦菲耶蒂表示，她已请求意大利现任总理焦尔吉娅·梅洛尼在今年6月的一次峰会上向马克龙提及此事。据意大利媒体报道，正是这些高层会谈为法国文件的释放铺平了道路。

然而，法国国防部至今未明确说明是否会移交此前被列为机密的文档，这令文件实质内容仍被重重迷雾笼罩。分析人士强调，移交文件绝不等于承认责任。但对邦菲耶蒂而言，调查不被搁置本身就是胜利。她对法国24台说："法国送来的可能没什么新东西——也许只是他们的购物清单之类——但重要的是他们送来了文件，调查得以继续。我们欠逝去的亲人一个真相，必须继续战斗。"

意大利历史学家兰奇指出，乌斯蒂卡事件与博洛尼亚爆炸案等未解屠杀一同"持续侵蚀着意大利公民与国家机构之间的信任，助长了权力阶层受沉默法则约束、其行为笼罩在秘密之中的观感"。当北约成员国反复要求其他国家对自身军事行动"透明负责"时，它们对自身档案柜里46年前那场空中屠杀证据的处理方式，正在反噬这种道德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