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一事件25年：阿富汗在美国最长战争遗产下的现实

九一一事件过去近25年，美国主导的阿富汗战争给这个国家留下了深刻的伤痕。NPR记者D. Parvaz近期重返喀布尔，记录了塔利班2021年重新掌权后阿富汗社会的现状——街头路障与铁丝网大多已被拆除，但至少16.9万名阿富汗人在战争中丧生，约600万人在国内流离失所，女性被禁止接受六年级以上的教育，此前向她们开放的大部分职业道路也已关闭。

"9月11日对阿富汗人来说意义深远。"在美国大学阿富汗分校教授公民社会与民主课程的Obaidullah Baheer对NPR表示，"这不仅是反恐战争的开始，更是将恐怖主义和袭击美国的责任集体归咎于阿富汗人的过程。美国以复仇之名降临我们头上，所有人权和国际法都被侵蚀。"

这场战争始于小布什政府誓言对9·11袭击进行"迅速报复"之后。美军以打击基地组织和包庇该组织的塔利班为由发动入侵。20年后的2021年，塔利班卷土重来，重新建立"伊斯兰酋长国"。NPR指出，塔利班虽然不再是"外国占领者"，但他们带回了一整套社会限制——尽管多数不像1990年代那样严苛。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女性心理咨询师对NPR描述了禁令下的生活：女性被禁止上学、不能自由出入清真寺、不能自主选择穿着和婚配，抑郁正在蔓延。"女性的一切需求都被压制，"她说，"女人不能去学校学任何东西，不能去清真寺，不能穿自己想穿的衣服，不能嫁自己想嫁的人。"NPR指出，由于担心遭到塔利班报复，该咨询师拒绝透露姓名，其证词细节无法独立核实。

曾在喀布尔任教的Freshta Karim五年前就向NPR表达了担忧："对女性的战争是他们意识形态的核心。如果他们不再压制女性，他们就不再是塔利班。"五年过去，女性仍在夹缝中寻求空间——她们出现在电视新闻和综艺节目中，少数人仍保有政府职位，但教育和职业的封锁让"安全的改善"对许多人而言毫无意义。

战争的人力代价极不对称。NPR援引统计称，超过6200名美军士兵和承包商在这场战争中丧生，美国方面耗资超过2万亿美元。但对于人口超过4000万的阿富汗而言，16.9万人的死亡和600万人的国内流离失所是整整一代人的创伤。聚焦安全问题的政治分析人士Abdul Jabbar Akbari告诉NPR，这场战争使阿富汗安全局势动荡，多国军队带着各自目标进入该国。尽管仍时有叛乱组织发动袭击，他认为塔利班回归并恢复"伊斯兰酋长国"之后，治安已得到恢复。NPR同时指出，塔利班正是战时阿富汗境内大多数袭击的实施者。

耶鲁大学国际领导力中心主任Emma Sky曾担任驻阿富汗北约部队政治顾问。她对NPR表示，美国在阿富汗"试图做得太多"——试图将自己的民主模式强加于一个完全不同的社会。"要想象自己能强加民主、按照自己的形象塑造一个国家，"她说，"我认为这是野心过大。"Sky进一步指出，美国对9·11的回应——从入侵阿富汗、伊拉克，到实施酷刑和非常规引渡——削弱了战后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并助长了今天世界各地的民主倒退。"我们今天看不到当年那种团结，"她说。

NPR在报道末尾向Sky提出一个问题：在美国正与伊朗陷入长达数月冲突的当下，这场战争的教训是什么？Sky的回答是："干预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后果，25年前我们没人能想象到那些后果可能是什么。"

对于阿富汗社会如何评估这场战争，受访者之间存在明显分歧。曾在西方支持的阿富汗政府中任职的人士将那一届政府描述为腐败；Baheer则告诉NPR，"对年轻一代阿富汗知识分子来说，塔利班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正在变得清晰。这一判断与女性权益倡导者和外部观察人士的评估形成尖锐对比，本身便折射着战争给阿富汗社会留下的深刻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