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了27年的"贫困标志"病：北尼日利亚儿童的人权代价

2025年7月发表于《柳叶刀·全球健康》的一项研究披露，1999年至2024年间，尼日利亚北部12个州累计报告超过5万例noma病例。这是一种被世界卫生组织定性为"绝对贫困标志"的、几乎只侵袭贫困地区2至6岁儿童的面部感染性疾病——它从营养不良儿童的牙龈发炎开始，迅速扩散，摧毁软组织与骨骼。世卫组织自1998年以来再未更新过该病的全球数据，那一年的估算认为每年新增约14万例，病死率达九成。

据Africanews报道，这种被列入"被忽视热带疾病"名单的病种，意味着它在世界范围内几乎得不到关注与资金。位于索科托州的noma儿童医院首席医疗主任阿布巴卡尔·阿卜杜拉希·贝洛说："这种病相当令人担忧。它会在短时间内破坏口腔组织。从发病开始，如果不接受治疗，两周之内组织就会被侵蚀殆尽。"

8岁的易卜拉欣·达勒哈图是这种"组织被侵蚀"的亲历者。他3岁时感染noma，2021年在索科托noma儿童医院接受了首次面部重建手术，此后共接受了六次手术。他的父亲、伊斯兰教师穆罕默德·达勒哈图说："我非常激动，因为我以为这种病根本没有解决办法。之前我还在担心治疗费用，但当我被告知手术完全免费时，我高兴极了。"

易卜拉欣基本康复，如今可以正常进食和说话。但不是每个孩子都有同等机会——尼日利亚全国仅有两家noma专科医院，除索科托一家外，另一家是2023年新建于阿布贾的医院。据美联社获取并由Africanews披露的数据，2023年至2025年间，索科托这家医院收治了来自北部地区的逾500名患儿。

无国界医生组织（MSF）尼日利亚医疗协调员布科拉·奥卢伊德观察到趋势的恶化："我们正在看到更多急性noma病例，我们正向社区普及意识，希望他们尽早把孩子送来，避免组织坏死并在数年后不得不进行重建手术。"然而，MSF每年只能举办三期手术，每次能够承受手术的儿童名额极为有限。

4岁的哈米杜·萨比乌还在等待手术的名单上。2024年感染noma后，他的左脸颊出现一个洞，延伸至左眼附近，但因年龄太小尚无法接受手术。他疼痛难忍，不断哭泣；母亲玛丽亚姆·萨比乌频繁给他哺乳以安抚他，这也给她带来疼痛与外界异样目光的困扰。她说："我觉得人们停下来盯着我孩子看的那种感觉，是我一生中最糟糕的经历之一。"

noma的医学机制已相当清楚。世卫组织非洲办公室口腔卫生技术官员尤卡·牧野表示，研究已证实该病可由117种不同微生物引发，是一种"机会性多微生物感染"。但专家强调，核心风险因素是极端贫困与严重营养不良——而北尼日利亚，恰恰是这两大因素的交汇之地。该地区长期遭受武装暴力和经济困境的双重夹击。

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已认定，导致noma发生的相关条件构成对受影响儿童的人权侵害。然而，当Africanews就联邦和州政府的应对计划提出置评请求时，尼日利亚联邦卫生部与索科托州卫生部均未作出回应。

世卫组织非洲办公室的牧野解释，尼日利亚之所以报告更多病例，部分原因是该国拥有专科医院、人口基数大，且政府主导的应对机制使上报数量高于多数其他国家。但她也承认，在从塞内加尔与毛里塔尼亚延伸至埃塞俄比亚的所谓"noma带"上，病例的真实流行情况难以追踪，撒哈拉以南非洲可能存在大量未报告病例。

世卫组织近期在联合国大会期间与各国元首及合作伙伴接触，提升对noma等被忽视疾病的认知。但在27年未更新的全球数据、北部武装冲突与经济困境究竟如何具体加剧noma传播——这些关键空白上，目前都缺乏量化研究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