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极刑机器罕见失灵：得州记者见证近500次处决后讲述注射未死事件

美国极刑制度下的国家杀戮权再次暴露出系统性问题。据BBC报道，田纳西州本周发生一起极其罕见的注射死刑失败案例——被执行人克里斯塔·派克在致命药物注入后一度未能死亡，连见证过近500次处决的得克萨斯州资深记者迈克尔·格雷齐克都坦言从未目睹过类似情形。

"这种事在孤星州从未发生过，"格雷齐克对BBC说。他为美联社工作46年，退休后仍以自由撰稿人身份持续报道得州的处决。

据BBC援引美国死刑信息中心的数据，该中心是一个不就死刑问题持立场的智库，自1982年以来已记录64起"失败处决"，其中51起为注射死刑；至少7起因静脉注射管无法置入而被中止。自1976年美国最高法院恢复死刑以来，全美已执行1683起处决，得州以602起遥遥领先各州，也是1982年首个采用注射方式执行死刑的州。

派克案则属于另一类罕见情况：注射管已接入并注入了致命药物，但被执行人并未按预期死亡。

格雷齐克对国家杀戮权有清醒的认知。他对BBC表示："没有比国家从我们身上夺走生命更大的权力了，无论你怎么称呼这种权力。"他认为重要的是，"一个与案件结果毫无利害关系的人应当在场，见证法律被执行，并确保它被正确执行。这样有人在那里，看到发生了什么，并告诉别人。"

但格雷齐克也指出，在庞大的处决机器中，最容易被遗忘的是受害者本人。他对BBC说："我对案件中的受害者感到难过。他们是被遗忘的人，一直如此。今天所有的关注都在田纳西州的囚犯身上。除了受害者的直系亲属，没有人为受害者流泪……我能理解这就是我们所处的行业，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是正确的。"

派克案受害者科琳·斯莱默年仅19岁，来自佛罗里达，热爱轮滑、微笑和帮助他人。据BBC报道，1986年，时年18岁的派克及其当时男友塔达里尔·希普在职业培训营结识斯莱默后将其酷刑杀害。斯莱默的母亲梅·马丁内斯周三在场见证了处决尝试，事后据NBC新闻报道，她形容现场"是一团糟"。

格雷齐克详细描述了处决的医学化程序：在注射死刑中，静脉管通常插入被执行人臂弯处；若此处不行，则可能插入手背、腿部、颈部或其他部位。成功的处决中，被执行人会在"短短几秒内"明显失去意识，通常在致命剂量注入后20到40分钟被宣布死亡。

但他描述的1998年得州处决乔纳森·诺布尔斯的场景，揭示了这种程序化杀戮背后的残酷诗意：诺布尔斯因1986年在奥斯汀残忍刺杀凯莉·弗拉夸和米齐·约翰逊-纳利两名女子而被判处死刑，他在最后遗言中唱起《平安夜》，唱到"Round yon virgin"时声音戛然而止——那是药物起效、意识消失的那一刻。"平安夜"成了格雷齐克数十年挥之不去的记忆。他对BBC说："直到今天，当我在教堂听到唱诗班唱《平安夜》、会众齐声合唱时，他们沉浸在节日的精神与喜悦之中，而我想到的是那场处决。我确信我是那个会众中唯一有这种回忆的人。"

格雷齐克指出，得州不允许观察员在静脉管插入时进入处决室。"所以当我们进入处决室时，囚犯已经被接上了管。"这意味着最关键的医学操作过程对外界完全不透明——当致命药物注入时，国家杀戮已成为一道不可逆的程序。

当人们听说他以报道处决为职业时通常会好奇。"大多数人没有机会看着一个人死去，"他说。当人们问他见证了什么，他回答"这并不是我做过的、正在做的或已经做过的唯一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