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问责路——伦敦警方建议就格兰菲尔塔火灾起诉54人及20家机构

近十年后，伦敦警方终于在格兰菲尔塔火灾的刑事追责上迈出关键一步。据ABC News报道，伦敦警察厅已向皇家检察署提交建议，考虑对54名个人和20家机构提起指控，罪名涵盖企业过失杀人（corporate manslaughter）、严重疏忽致死、健康安全违规、欺诈及相关罪行、公职人员失职等。

2017年6月那场火灾夺走了72条人命，其中包括18名儿童。起火原因是北肯辛顿一栋23层社会住房大楼内一台冰箱的电气故障，随后引燃了外墙被标榜为"安全"的易燃包覆材料，火焰借助这种产品迅速吞噬整栋建筑。

2024年公布的公开调查最终报告将灾难归咎于多重失灵——政府的监管缺位、建筑业的不自律，以及最关键的，那些负责采购并安装易燃包覆材料的企业。报告明确指出，格兰菲尔塔的每一名遇难者本都可以幸免。

伦敦警方此次同步向检方提交了全部证据文件。调查耗时九年，警察分析了约2.7万件物证，收集了1.44万份证人证词。副助理警察总监凯文·索斯沃思称之为调查工作的"里程碑时刻"，承认这是英国任何执法机构开展过的"最复杂的调查之一"。皇家检察署已承诺在2027年6月火灾十周年之前作出起诉决定，但任何庭审都将成为英国史上最复杂的案件之一，实际审理还可能需要数年时间。

对幸存者而言，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惩罚。火灾发生时住在21层的马尔西奥·戈麦斯对ABC News说："令人失望的是拖了这么久。我说实话，将近十年过去了，仍然没有问责，没有指控，什么都没有真正改变。"他的妻子安德烈亚在火灾后陷入昏迷，他们未出生的儿子洛根——也是这场灾难中最年幼的遇难者——在母亲昏迷期间胎死腹中。戈麦斯希望检方"从严追究"那些他认为"手上沾满鲜血"的人。

另一位幸存者、活动人士埃德·达法恩形容这种等待"几乎是折磨性的"——"等了这么久"，他补充说，尤为愤慨的是"那些被指控的责任人却能够照常继续他们的生活"。

调查记者彼得·阿普斯在最新出版的书中深入剖析了这场灾难。他指出，多方本可阻止灾难发生，且都掌握了必要的信息。"你只需要人们根据已知的情况采取行动，"阿普斯对ABC News说。

更令人警醒的是这场灾难的全球维度。由塑料和铝制成的高燃烧性包覆材料至今仍存在于世界各地的建筑上，相关修复工作仍在进行中，包括在澳大利亚。阿普斯对ABC News指出："这是一个全球性问题，因为这些是全球性公司和跨国公司，它们通过全球供应链销售产品。"换言之，灾难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全球建筑业利润逻辑与监管漏洞共同作用的结果。

格兰菲尔塔大楼本身已于去年开始拆除，但警方正搭建部分结构的复制件，以帮助未来的法官和陪审团理解事发经过及责任归属。

对达法恩而言，火灾原本可以是变革的催化剂。他曾在火灾前就建筑维护和消防安全问题向楼宇管理方和地方议会提出过担忧。"火灾发生后几天，我站在余烬下时坚信这会引发真正的变革，"他对ABC News说，"但将近十年后，我遗憾地说，这种变革并未真正发生。"他进一步警告："不能说什么教训都没学到，因为确实学到了一些，但在社会住房中居住的人仍然得不到有尊严的对待，英国各地仍有居民住在危险的建筑里，建筑业也未按需要进行自我改革。"

戈麦斯在采访中一度落泪。他表示将继续为幸存者和遇难者家属奔走，既是为了纪念儿子洛根，也是为了推动改变。"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以确保这样的事不再发生，"他说。

起诉建议的提出并不意味着问责的终结。在易燃包覆材料仍装在世界各地建筑外墙上的背景下，72条人命背后的系统性失灵，远未随着警方这份文件的提交而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