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赠予"维多利亚女王的非洲女孩：新传记揭露英国殖民"解放"神话背后70万契约劳役

据《卫报》报道，加拿大学者亨利·洛夫乔伊教授即将出版的新传记《成为莎拉·福布斯·博内塔：维多利亚女王宫廷中的约鲁巴女性》揭示了一个被精心掩盖的殖民权力结构：维多利亚时代英国在表面上"解放"非洲奴隶的背后，是一套长达14年的强制契约劳役制度，超过70万非洲人在这一制度下被强制劳作，以"支付自身自由的成本"。

洛夫乔伊现任职于科罗拉多大学博尔德分校，他与历史学家卡尔蒂凯·查德哈共同建立的数据库记录了这段被遗忘的历史。洛夫乔伊告诉《卫报》，博内塔的案例是这一制度最具代表性的缩影——她在被作为"外交礼物"献给维多利亚女王之后，成为英帝国宣传"教化使命"的形象工具。

博内塔原名阿伊娜，1843年出生于尼日利亚西南部的奥克-奥丹。1848年，达荷美国王盖佐的军队袭击了她的家乡，家人遇害，年仅五岁的她被俘。据《卫报》报道，她可能被达荷美著名的"女性兵团"agodjié——这一形象曾出现在好莱坞电影《女王》中——所俘获，并在盖佐宫廷中度过了数年。

1850年，英国皇家海军西非中队成员弗雷德里克·福布斯前往达荷美（现今贝宁），试图说服盖佐签署反奴隶贸易条约。谈判失败后，福布斯向盖佐请求将博内塔带回英国。洛夫乔伊的研究显示，福布斯在抵达英国前曾正式申请让博内塔成为"王室的财产"，并将自己的姓氏和船名"博内塔"一并赐予这个尼日利亚女孩。

这意味着，根据废奴后的法律框架，博内塔在19岁之前"实际上受契约约束于维多利亚女王"。洛夫乔伊说："莎拉的形象被用来投射女王的仁慈——而就在同一时期，被'解放'的非洲人正被迫签订契约。"

废奴之后的契约劳役体系规模惊人：超过70万被从奴隶主那里"解放"出来的非洲人，被英国等政府强制签下最长可达14年的契约，名义上是让他们"支付自身自由的成本"。博内塔处于这套"精英版"契约劳役体系的顶端——她被培养成"将基督教传播到非洲的传教士"，而非被投入种植园劳作。

维多利亚女王对博内塔表现出真诚的关注：资助其教育，批准她嫁给西非巨商、慈善家詹姆斯·平森·拉布洛·戴维斯，并担任其长女维多利亚的教母。但洛夫乔伊在研究中挑战了围绕博内塔的多个神话：她并非约鲁巴公主，她本人也并非维多利亚女王的教女——这一误传流传已久，但她大部分人生实际上是在英国之外度过的。对于这段被安排的婚姻，博内塔在日记中写道："我对他没有一丝爱意。"

博内塔的后裔、英籍尼日利亚律师巴约·兰德尔今年37岁，他在接受《卫报》采访时谈到了这段家族史的复杂性。"我不认为一个有自主意识的人可以被'赠予'另一个人，但如果没有她被送给维多利亚女王，今天还会有我吗？"兰德尔说，"这才是问题所在。"

兰德尔去年看到了一尊1851年由皇家造币厂首席雕刻师贝内代托·皮斯特鲁奇为博内塔雕塑的石膏半身像，这尊像是洛夫乔伊在研究中追查到的一座私人藏品。兰德尔说："谁能想象看到自己曾曾祖母孩童时的样子、她脸上的文化印记？这是不可思议的。但与此同时，这是一尊为了颅相学目的、在种族主义框架下制作的半身像，博内塔被作为'优秀标本'展示。这恰恰说明了她身上的双重性。"

1858年，博内塔出席了维多利亚女王长女——长公主殿下的婚礼。据《卫报》报道，美国废奴主义者将此视为"地球上最有权力的女性"相信种族平等的证据。但洛夫乔伊的研究让这一神话站不住脚：她是一个"被王室拥有"的非洲女孩，被精心塑造为殖民地"文明开化"的活广告。

博内塔是一名多产作家、教育家和音乐家，曾是19世纪拉各斯最杰出的女性之一。1880年，她在马德拉群岛因肺结核去世，享年37岁。

博内塔的后裔兰德尔说："真正令人不安的不是洛夫乔伊的书让人感到不舒服——这是知识进步的问题，是如何从过去吸取教训的问题。真正令人不安的是博内塔被当作什么的象征，被用来服务什么目的。但若把她的故事描绘成完全悲剧的，那就错了。我的曾曾祖母非常能干、勇敢、在逆境中保持尊严——在失去家人、被迫流离失所、不得不像变色龙一样适应一种与她所知完全陌生的文化的过程中，她依然蓬勃发展。她是早期黑人英国历史的一个例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