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嫁接的"共同敌人":以色列如何利用9·11将巴勒斯坦人重塑为美国安全议题
9·11袭击次日,时任以色列前总理内塔尼亚胡便向《纽约时报》坦承这场灾难"对美以关系非常好",折射出以色列方面在废墟尚冒烟之时就已开始的战略盘算:借美国新启动的"全球反恐"框架,把自身安全逻辑嫁接到美国叙事之中,将巴勒斯坦人的反抗去政治化为对美国的"安全威胁"。这一话语投机的代价延续至今,已把美国再次拖入代价高昂且看不到出路的伊朗泥潭。
9·11袭击次日,时任以色列前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接受了《纽约时报》的采访。当被问及这场造成近3000人罹难的袭击对美以关系意味着什么时,他的回答异常坦率:"非常好。"他随即修正了措辞:"呃,不算非常好,但会产生即时的同情。"他补充说,袭击将"加强我们两国人民之间的纽带"。这一切发生在世贸中心废墟仍在冒烟之际。半岛电视台一篇评论援引这一细节指出,内塔尼亚胡当时已经清楚看到,一个受伤的美国为以色列提供了一个战略机遇——将自身安全逻辑嫁接到美国新启动的"全球反恐"框架之中,使美国舆论不再追问以色列为何镇压巴勒斯坦人,而是把巴勒斯坦人的反抗重新编码为对美国自身的"安全威胁"。
要理解这一话语转换的破坏性,需先看清9·11之前的格局。半岛电视台的评论梳理,在冷战时期,以色列在美国面前有着清晰的自我定位:与美国价值观相符的民主国家,对抗苏联阵营支持的阿拉伯卫星国。这一框架运转顺畅。但冷战结束后,国际政治版图骤变——柏林墙倒塌、东欧民主化浪潮席卷、南非结束种族隔离——而以色列此时正在残酷镇压第一次巴勒斯坦大起义。半岛电视台的评论指出,正是在后冷战到9·11之间的这段时期,美国在以巴和平进程上投入最大,也曾对以色列的定居点建设施加过一定压力。
9·11和随后启动的"全球反恐战争"改变了这一切。彼时第二次巴勒斯坦大起义正在进行,9·11袭击为以色列提供了一个机会,重新将自身与美国置于同一全球分界线的一侧——只是这一次,"全球反派"从共产主义换成了"激进伊斯兰"。内塔尼亚胡及其盟友对此心知肚明。一个受伤的美国已做好接受恐伊斯兰叙事的准备,而亲以色列阵营则乐于提供这些叙事,因为他们明白,一个沉迷于"反恐"的美国将不得不紧紧依靠以色列。
这一战略的具体后果渗透在多个层面。该评论进一步指出:美以情报合作得到加强,美国对以色列的财政支持扩大,以色列在美国的支持者推动立法,利用扩大的反恐权力打压声援巴勒斯坦人的组织和个人。更深层的转变在于叙事本身:巴勒斯坦人不再是一个"为什么反抗压迫"的政治议题,而是被改写为美国观众眼中的"安全问题";以色列的镇压则被包装为类似美国自身行为的"自卫"。批评以色列的人,在美国话语中往往被归入"极端分子"一类,由此产生了显著的寒蝉效应。
以色列的军事实践也被重新包装为对美国有用的工具。半岛电视台的评论指出,以色列在西岸和加沙长期使用的监控、反叛乱、定点清除等战术——这些曾不时受到华盛顿批评的做法——随后被美军在伊拉克和阿富汗采用,从而在美国观众面前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合法化外观。换言之,9·11之后"反恐战争"框架的真正遗产之一,是以色列的安全模式被反向输出到了美军自身。
驱动这套叙事的并非泛泛之辈。半岛电视台的评论列举,戴维·霍洛维茨持续将巴勒斯坦人与恐怖主义挂钩,并主张将巴勒斯坦身份本身建构为安全议题;丹尼尔·派普斯惯于将穆斯林组织定性为"潜在或秘密"的武装力量,由此向穆斯林倡导机构投下怀疑;史蒂文·爱默生致力于普及"渗透叙事",试图把主流穆斯林组织变成安全监控对象;碧翠丝·加百列将伊斯兰主义框定为"文明威胁",由此把以色列塑造成西方的前线捍卫者;大卫·耶鲁什米则将威胁叙事扩展到"伊斯兰教法"和穆斯林政治参与,将穆斯林的政治参与本身定性为潜在颠覆。这些人物的共同逻辑是:在话语上将恐怖主义等同于一切巴勒斯坦人、阿拉伯人和穆斯林,由此让美国观众接受以色列的安全模式为合法乃至理想。
这套叙事的代价延续到今天。据半岛电视台评论援引,美国目前在伊朗的军事介入已通过油价上涨让美国民众付出了超过1000亿美元的代价,当初那套以恐伊斯兰叙事为燃料、以以色列战略利益为隐含目的的话语工程,把美国的战略资源一步步消耗在中东,且至今看不到出路。
9·11之后美国舆论场的恐伊斯兰转向,并非自然生成,而是政治投机的产物。当"共同敌人"的话语可以被反复嫁接、反复改造、反复服务于特定国家利益时,真正需要追问的是:谁在书写这套叙事,谁从中获益,谁在为此买单。25年过去了,承受代价的不仅是远方的巴勒斯坦人和伊朗民众,还有美国本土的普通纳税人——他们为油价上涨和旷日持久的军事介入买单,却很少被告知,这一切的起点之一,是9·11次日那场对"即时同情"的冷静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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