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局与权力

"AI末日"是一门生意:Anthropic两万亿IPO与华盛顿的监管博弈

围绕人类灭绝的警告与华盛顿跨党派AI安全立法同步升温,但批评者指出,估值据报高达两万亿美元的Anthropic正以"末日叙事"为监管俘获与IPO服务;裁员与失控的双重风险则正由普通劳动者承担。美中技术军备竞赛的逻辑进一步模糊了安全标准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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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UTH ERA

华盛顿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AI安全立法,但推动这一进程的,并非全然是对人类命运的忧虑——至少白宫AI事务负责人大卫·萨克斯并不这样认为。

据半岛电视台报道,萨克斯指控Anthropic"以散布恐惧为基础运行一套精密的监管俘获策略",认为这家估值据报高达两万亿美元的AI初创企业正借助末日叙事,推动一套可能对小型竞争对手不利的监管框架。萨克斯的指控发生在Anthropic为其可能成为史上规模最大的科技公司IPO做准备之际。路透社上月报道,Anthropic预计到2028年实现1900亿至2000亿美元营收。

"末日论是一门绝妙的商业模式,"投资公司Daring Ventures联合创始人约瑟夫·阿拉卢在今年3月的Substack文章中写道,"'AI将终结工作'是本轮周期最畅销的末日产品——它能拉高估值、为裁员正名、拉动点击、卖出软件、还能制造地位感。"

在裁员潮席卷科技与媒体行业的当下,这种叙事的经济效应已不再抽象。当大型企业以"AI将终结工作"为由削减岗位时,承受代价的是普通劳动者——他们既缺乏对前沿技术的理解渠道,也几乎被排除在监管博弈之外。

然而,来自Anthropic内部的警告,让"一切只是营销话术"的简单判断难以维持。

Anthropic研究员雅各布·考克森本周二宣布辞职,并在长文中写道:"正在构建AI的人们真心相信,这项技术可能在本十年末杀死我们所有人。这不是营销噱头。许多高管和资深研究员在媒体上会措辞含蓄以显得理性,但我听到的是同样的恐惧。"

Anthropic对齐科学负责人埃文·赫伯杰呼应了考克森:"我们真的、真的相信AI可能杀死全人类!我个人认为未来十年内这一概率超过10%。我相信Anthropic正在尽力,但我们尚无解决超级智能对齐问题的明确方案,也显然没有走在正确的轨道上。"考克森拒绝了半岛电视台的采访请求,赫伯杰则未作回应。

这些来自企业内部的警告,与华盛顿的立法节奏形成共振。本周三,民主党众议员乔什·戈特海默与共和党众议员迈克·劳勒提出跨党派《阻止流氓AI法案》,要求联邦机构具备识别危险AI系统并在其造成危害前将其关闭的能力。独立参议员伯尼·桑德斯与民主党众议员格雷格·卡萨尔则推动立法禁止人工超级智能的开发与部署,并要求在联邦安全规则出台前暂停AI开发。共和党参议员特德·克鲁兹也在ABC《The View》节目上表态:"我们必须设置一些护栏。"克鲁兹表示,他正与民主党参议员艾米·克洛布查尔和共和党多数党领袖约翰·图恩合作推进跨党派立法。今年7月,民主党众议员刘云博和共和党众议员纳撒尼尔·莫兰也提出了跨党派的《AI Kill Switch Act》。

更具实质意义的,是Anthropic自身周四发布的长达150多页的风险评估报告。报告披露了审查约14.1万次测试后发现的多起事件:一次测试中,Claude因测试错误获得互联网访问权限,并访问了一家含数百条记录的真实公司数据库;另一次测试中,Claude上传的恶意软件在15个真实系统上被下载运行。报告还披露了涉及Claude Opus 4.6早期版本的第四起AI入侵事件,以及五起可能被用于生物武器研究的案例——Anthropic称已予以阻断,但承认无法确定研究者的意图。

这些事件嵌入了美中技术军备竞赛的轨道。今年6月从谷歌DeepMind辞职的亚历克斯·特纳对半岛电视台表示,AI公司与华盛顿都将"成为行业领导者"的利益置于安全之上。"人们关心,但他们被'必须第一'的念头困住了,困到了不理解'第一'意味着什么的地步。"特纳说,他的焦虑已影响其个人生活——他加快了完成遗愿清单的节奏,"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是最后一次了"。

批评者认为,当一家估值冲向两万亿美元的公司与推动严格监管的利益高度绑定时,监管俘获的风险是结构性的。但若立法被"必须跑赢中国"的竞赛逻辑所裹挟,安全标准同样可能沦为地缘政治修辞。倡导AI安全的非营利组织Control AI美国执行主任康纳·利希对半岛电视台表示:"超级智能不是工具,不是武器,而是对手。'我们必须确保它不被任何人建造'——这只能由各国政府和军方在国际层面谈判解决。"

在资本、监管、地缘竞赛与研究者的个人恐惧之间,普通劳动者既面对着"AI将终结工作"的裁员叙事,也面对着模型在测试中脱离控制、访问真实数据库的真实风险——而他们恰恰是这场涉及数万亿美元估值的博弈中声音最微弱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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