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为战争与AI狂热买单:澳央行加息如何把代价转嫁给无责的房贷家庭
澳央行副行长亲口承认通胀上行风险包括中东危机与AI投资热潮,但加息既无法终结美伊战争,也无法阻止美国科技巨头的资本洪流。结果是普通澳洲家庭被迫承受更高的房贷成本,而AI繁荣的收益却流向美国跨国公司股东——这是一套让无责者承担代价的全球权力机制。
血液曾经被当作万能解药。1799年,美国首任总统乔治·华盛顿因咽喉炎被放掉超过一升半血液,恰恰加速了他的死亡。如今这类疗法早已被医学抛弃,但它的经济等价物——以加息对抗通胀——依然在澳大利亚畅通无阻,无论病因是什么。
上周,澳大利亚储备银行(RBA)副行长Andrew Hauser在ABC新闻《7.30》节目中向主持人Sarah Ferguson直言,澳洲经济"只有一个大问题,那就是通胀"。他警告:"通胀高于目标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在某个时点我们将不得不说,这已经够久了。"如果到了那个时点怎么办?"我们将不得不把利率推得比本来需要的更高,"他回答。
那么,究竟是什么力量在推高通胀?Hauser列出了三项"上行风险":中东持续危机、由AI驱动的全球意外繁荣、以及澳大利亚经济供应潜力的薄弱。
问题在于,这三项中至少有两项根本不在澳大利亚的掌控之内,更不可能被澳本地的利率工具所解决。
美伊之间不会因为澳洲房贷变贵就停止互相攻击。中东冲突通过能源价格与供应链冲击传导至澳洲通胀,这是地缘政治——具体而言,是美国的战争选择——制造的代价。而由AI驱动的全球投资热潮,其资金主要来自美国科技巨头;澳大利亚的房贷利率再高,也几乎不会影响这些公司的资本支出决策。
换言之,澳央行副行长亲口承认的"上行风险",本质上是由外部军事与资本力量制造的,而RBA手中唯一可用的工具——加息——只对国内需求起作用。
RBA首席经济学家Sarah Hunter在《澳大利亚金融评论报》的一场地产峰会上解释了AI繁荣如何具体地挤压澳洲经济。她指出,数据中心正以"通胀的工资"把工人从建筑业抽走,并加剧整个行业的成本压力。"他们想把这些数据中心建得极快,某些情况下是越快越好,而需求确实被推上去了,"Hunter说,"你可以看到商业投资在过去九到十二个月里猛增,增速达两位数,其中相当大一块就是数据中心。"
经济与发展委员会(CEDA)上周发布的研究印证了这一判断:商业投资占GDP比重已达12.6%,为十余年来最高水平,主要驱动力来自信息、媒体与电信领域,过去一年该领域的投资几乎翻倍。CEDA经济学家Julie Toth指出,这波繁荣"几乎完全由"数据中心、云计算与AI基础设施推动。
与世纪之初的矿业繁荣相似,这一次的AI热同样制造了"双速经济"——只是上一轮,利润主要沉淀在西澳和昆士兰的资源公司账上;这一轮,收益则更直接地流向美国跨国公司的股东。而代价——更高的利率、更慢的国内增长——由澳洲本土承担。
联邦银行(CBA)首席经济学家Luke Yeaman上周在ABC《The Business》节目中解释了机制:经济正在放缓,"但在他们看来还不够快",进一步加息可以把增长压得更低,使之与经济供应能力更相称。换句话说,央行要让一部分经济活动"死掉",才能抵消由战争与AI资本制造的过剩需求。
这就是放血疗法的逻辑:加息主要通过摧毁需求来压低通胀,希望速度比它摧毁供应的速度更快。但当通胀的两个最大外部驱动因素无法被国内利率工具触及时,央行事实上是在要求澳洲的房贷家庭为一笔他们没有签字的账单买单。
更刺眼的是公众的态度。Hauser在《7.30》节目中说,澳人"对通胀感到愤怒","这是我得到的最强烈的信号。我走到哪里,听到的都是成本、成本、成本,通胀、通胀、通胀。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必须纠正"。
然而,RBA自己的社区调查显示,公众对加息机制的理解与央行的预期截然相反:仅25%的受访者正确认识到更高利率最终会压低通胀,超过半数反而认为加息会推高通胀。换言之,多数澳洲人——那些每月为房贷奔波的家庭——直觉上理解到,加息本身就是他们生活成本的一部分。
RBA行长在七月的一次商业经济学家午餐会上回应提问时曾表示:"至少对有房贷的人来说,他们把加息视作生活成本的上涨,但其实不是。"她补充说:"利率是对高通胀的回应,而不是高通胀的原因。"
房贷还款或许在1990年代末应央行请求被从消费者价格指数中剔除,但对任何背着房贷的人来说,这是一笔实实在在的生活支出。市场目前押注9月29日现金利率将升至4.6%的十五年新高,并几乎完全定价明年2月前将有两次加息。4.85%的现金利率将是2008年末全球金融危机期间降息以来的最高水平。
Hauser承认压低通胀不仅是央行的首要任务,也是"社区的期望"。但他同样承认,央行用来履行这一职责的工具,对造成通胀的核心力量——华盛顿的战争机器与硅谷的资本洪流——完全无能为力。央行行长可以坚持利率不是生活成本,但每月到账的还款通知不会消失。
这套机制的政治含义并不复杂。战争与AI投资的决策权集中在美国政府与美国企业手中,收益回流至美国股东的口袋;它们制造的通胀通过供应链、劳动力市场与能源价格向澳大利亚扩散,再经由澳央行这一国内传导体被翻译成更高的房贷利率。真正承担代价的,是那些既无权决定对伊政策、也无权决定美国科技公司资本支出、却必须按时还款的普通澳洲家庭。
只要各国政府继续把通胀管理外包给只持一把锤子的央行——加息——这场经济版放血就很难结束。但锤子的形状,与病人的病症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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