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工人佩戴头戴设备录制手势为西方AI机器人采集训练数据 工人称未被告知用途

印度南部卡鲁尔市一家纺织厂内,40岁的Shoba Kirubakaran被要求第三次戴上GoPro头戴摄像机。她每天早晨9点到晚上6点在这座工厂里包装印着小鸡图案的黄色围裙,月薪约90美元。但据NPR报道,没有人事先告诉她摄像机录下她每一个手势的用途——为人工智能机器人学习这项工作采集训练数据。NPR在采访当天向她本人核实了这一点。她说:"Nobody told me anything about it."

这一幕经社交媒体传播后震动印度舆论。今年4月,一段视频在网络上迅速流传,画面中成排的纺织厂工人头戴设备。News9Live新闻主播警告:"这不是科幻电影里的场景,而是正在印度工厂车间里发生的事实。"另一家媒体AsiaNet News则直接指出:"印度工人正在训练AI机器人夺走他们的工作。"

据NPR报道,印度正成为此类视频采集的关键地点,原因在于其庞大的人口规模、相对低廉的劳动报酬,以及对新技术较高的接受度。AI开发者需要数百万小时的"第一人称视角数据"——通过佩戴摄像设备的人类视角采集,用于训练机器人执行真实世界任务。

据NPR报道,班加罗尔印度理科大学教授Prathosh A.P.解释了这类数据的不可替代性:"这种数据只能通过模拟,或者采集真正从事这项工作的人类作业来获得。"他将当前阶段的AI比作"没有身体的大脑":"现在你必须赋予它们所有的运动技能……完成我们人类用身体才能做的各种精细动作。"

部分工人因为按小时计酬而自愿参与——时薪约2.60美元。但据NPR报道,还有大量工人像Kirubakaran一样,被要求在工作过程中佩戴设备,却从未获得任何说明。Aapti Institute联合创始人Astha Kapoor直言:"Call it what it is, which is exploitation of labor."该机构专门追踪技术对人的影响。NPR在文中承认,缺乏关于"许多"工人未被告知的比例或代表性样本数据。

这种劳动被嵌入了一条利润高度不对称的全球产业链。印度拥有约6亿劳动力,是全球第二大就业市场。而据NPR援引,美国家用机器人目前的零售价格约为2万美元一台。从每月90美元的工资,到售价两万美元的机器人产品,这条鸿沟是AI产业价值分配最直观的注脚。

位于卡鲁尔的印度科技公司Objectways是当地最大的白领雇主之一,占据镇上至少四个街区。据NPR报道,该公司首席执行官Ravi Shankar是卡鲁尔本地人,数年前移民美国亚利桑那州。他的客户主要在美国——他们购买这些数据,用于训练能完成特定家务的家用机器人。

在Objectways内,员工Rajeshkumar Ramaswamy展示了另一种"外视角"数据的采集方式:年轻男子头戴GoPro,手持形似机器人爪的装置,反复演示拧开水瓶盖的动作。记录会重复约100次,供机器人模仿学习。Ramaswamy对NPR表示:"The robot is like a child. We are the humans. We are teaching the robots what needs to be done."

在该公司布置成宜家风格的三居室模拟楼层,24岁的Sneha Jegadish把手机夹在头戴设备上录制自己切菜的过程。她每天工作几小时、时薪约2.60美元,月收入约120美元。她告诉NPR,这份家务工作是她母亲亲手教的——因为母亲一直希望她专心读书,从未让她做家务。

据NPR指出,数据采集的对象并非只限于印度工人。Ramaswamy表示,公司同样付酬给美国人录制家务,以便客户针对美国家庭的具体场景——比如使用陶瓷餐具而非印度常见的钢制餐具——训练机器人。他解释,一只被训练抓取钢盘的机器人若以同样力道抓取瓷盘,瓷盘会"被分解成微小颗粒",即摔得粉碎。

对于AI机器人在印度大规模部署的前景,受访专家存在明显分歧。Azim Premji大学经济学教授Amit Basole对NPR表示,印度缺乏"培训和再培训工人,把他们吸收进新职业的政策敏捷性",他自己对此表示怀疑。但Kapoor和Shankar都认为,机器人在短期内不会在印度普及,因其运行成本高昂,而部分地区电力供应既不可靠又价格不菲——这一困境在卡鲁尔也能看到,Objectways的备用发电机组日夜轰鸣以保障供电。Shankar对NPR表示,AI机器人"会更贵,我不认为它会比人力更便宜";他的印度客户希望借助AI机器人完成那些招不到人、地处偏远或劳动强度过大的工作,例如采集橡胶、为偏远地区的太阳能板除尘、加工辣椒去蒂。

不过,对部分工人而言,被取代的前景已经显得具体。42岁的纺织工Kannagi Periyasaamy是少有的被告知原因的工人,时薪同样约为2.60美元。她告诉NPR,自己已确信未来机器人将接手她的岗位,正考虑转行回乡务农;但她也说自己对能"教会"机器人做好这份工作感到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