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超级智能部队"：一场把AI治理锁进行政黑箱的监管俘获预演

特朗普政府10月宣布设立的"超级智能部队"（Super Intelligence Force），表面上是回应AI技术飞速发展所暴露的治理空白，实则把美国AI政策的议程设定权悄然收紧到行政体系内部，把"防止过度监管和监管俘获"直接写入工作组章程，让与AI产业关系密切的人物占据关键位置，把本应进入立法程序的权力让渡隐藏在白宫内部流程之中。这不是一次迟到的监管努力，而是把治理起点向产业利益倾斜的预演。

据DW、《华尔街日报》和Politico披露的章程文本，"防止过度监管和监管俘获"被明确列为工作组目标。这一表述本身就是一种立场宣示：在AI技术正深刻改变就业、隐私与公共安全的时刻，把"过度监管"作为治理的核心关切，意味着监管的天平在起跑线上就倾向了被监管对象一侧。

工作组的人事架构同样耐人寻味。主席由特朗普新任命的"AI沙皇"、国家安全委员会主任杰伊·克莱顿（Jay Clayton）担任。三位副主席的分工本身就说明问题：国防部研究与工程副部长埃米尔·迈克尔（Emil Michael）此前担任AI初创公司Perplexity顾问委员会成员，章程中专门指定他负责"与AI企业的协调"；FTC主席安德鲁·弗格森（Andrew Ferguson）在FTC对OpenAI、Anthropic以及模型评估机构METR展开调查的当口进入工作组，被指负责"消费者利益与倡导团体"事务；第三位副主席、人事管理局局长斯科特·库珀（Scott Kupor）则负责与关键基础设施提供商及其他产业方的协调。内部成员还包括副总统JD·万斯（JD Vance）和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Pete Hegseth）；外部成员则有特朗普首任AI沙皇、科技投资人大卫·萨克斯（David Sacks），以及前国务卿康多莉扎·赖斯（Condoleezza Rice）。工作组的报告将直接提交给特朗普与白宫办公厅主任苏茜·威尔斯（Susie Wiles）。这不是一个中立的专家咨询组合，而是一个在行政体系内与产业资本深度嵌套的人事架构。

更值得警惕的是协商对象的设定。章程规定工作组将同消费者、公共利益团体、宗教组织以及关键基础设施提供商和AI企业接触，但批评者指出，工人群体被排除在外。当AI正在重塑劳动力市场、冲击就业结构、改变工时与岗位设置时，把受冲击最深的群体从协商名单中剔除，本身就是一种治理立场的表达——把AI治理简化为产业利益、消费者保护和国家安全之间的三角，而让劳动者被排斥在外。

民主程序上的缺位同样令人不安。据Politico报道，多名共和党关键议员在工作组宣布前未被告知相关计划，而参议院正在准备重要的AI立法以应对技术风险。白宫选择绕过国会、绕过本党立法骨干，先行设立行政工作组并要求在120天内提交关于AI风险——以及"过度监管"影响——的报告。这意味着AI治理的核心议程不再通过公开辩论、立法听证和投票程序形成，而是由白宫内部流程产出，再倒灌进立法讨论。

民主党众议员洛里·特拉汉（Lori Trahan）对CNN直言，特朗普"只是在谈论一支AI部队，却没有任何通过国会授权形成的持久战略"，这种做法"更像拖延策略"。她进一步指出："我们本应该围绕前沿实验室通过立法和设立护栏。这件事一样也没有做。"民主党众议员约什·戈特海默（Josh Gottheimer）则对特朗普的动机表示怀疑：如果是总统终于意识到AI风险并非骗局并采取切实行动，"那很好"；但"如果这只是公关噱头，是保护他家族投资的一次尝试，那我就有大问题了"。

章程中那句"虽然实验室最终对其模型所放大和加速的风险与机遇负有责任，但联邦政府的角色是认识并理解这一变革时代，并执行我国法律，以保障并推进共和国的基本原则"，听上去像是对政府角色的中性陈述，实际上却把"执行法律"的权力留在行政体系内部，把"保障基本原则"交由行政自身裁量，而不是由国会立法来界定。

白宫尚未正式发布工作组章程，相关细节仍依赖《华尔街日报》和Politico的报道文本，最终版本可能与媒体披露的内容存在出入；工作组的实际运作效果、报告能否转化为立法，目前亦不明朗。但即便如此，已披露的章程方向已经清晰：监管俘获被预设为需要"防止"的对象，工人群体被预先排除，立法授权被绕开。一个真正严肃的AI治理框架，应当通过国会立法明确前沿实验室的责任边界、保障受冲击劳动者的权益、强制要求算法透明度与数据治理——而不是通过一个回避授权、排斥工人、与产业深度嵌套的行政工作组，制造"已经在行动"的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