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斯收回H-1B「契约劳工」说法 印度以外交辞令点明殖民历史含义

据《印度时报》报道，美国副总统JD·万斯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一档市政厅节目中承认，他此前将持H-1B工作签证的专业人士称作「契约劳工」的言论「并不完美」，并强调其批评对象是滥用制度的美国企业与签证制度本身，而非签证持有人本人。

「I would say, and to the extent that my rhetoric has been imperfect here, that's on me,」万斯在回应一位五年前入籍美国、且在上次大选中投票给特朗普的印度移民提问时作出上述表态。

这场「澄清」发生在印度外交部正式抗议之后。新德里方面的声明措辞锋利，直指华盛顿触碰了历史敏感带：「诉诸带有痛苦历史与殖民遗产含义的术语，极为冒犯」。

「契约劳工」在全球南方的语境中从来不是一个中性词汇。殖民时期被运往全球各地种植园、矿山与铁路工地的印度劳工，是这段历史最直接的承受者；当一位美国副总统将持有H-1B签证的印度技术工人——其中逾七成来自印度——以同一词语描述时，新德里完全有理由把球踢回去。印度外交部同时强调，印度专业人才为美国经济与创新生态做出了贡献，相应措辞「忽视了他们的贡献」。

《印度时报》报道援引万斯的解释称，他抨击的是雇主行为与制度安排：「So, when I say indentured servitude, that is not a criticism of H1B visa holders; that is the criticism of the company, which brings a person who sometimes will lay off an American worker and knows that if they complain, if they have disagreement with the boss, they could just lose job... They can be shipped back, which I think gives way too much power to the employer」。万斯补充说：「也许我的RPC惯例并不完美……这是对那种让人们被当作契约劳工、可以被遣送回原籍国的签证制度的批评。」万斯亦表示，他的目的不是「贬低任何移民」（dehumanise any immigrant），并补充说自己「爱许多移民」。

然而，万斯并未因此放弃其指控中的实质数据。早些时候一场关于签证造假的新闻发布会上，他声称H-1B工人在类似岗位上比美国公民少挣约2万美元，由外国外包公司引入的雇员比美国同行少挣约4.8万美元——这些数字的具体来源与方法论，在公开报道中尚未给出独立核实。

紧随其后，特朗普行政当局已暂停TCS、Infosys、Wipro、HCLTech、Cognizant、Capgemini、微软和Adobe共八家公司参与永久劳工认证（PERM）项目。PERM是就业类绿卡流程中的关键一环，要求雇主证明无法找到合格的美国申请人、且雇用外籍工人不会压低工资与工作条件——这一程序本身就承载着「不伤害美国劳动者」的政策承诺。印度外交部澄清，PERM暂停独立于H-1B签证本身，不会直接使现有签证失效，但会冲击受影响公司雇员的绿卡前景。在八家被暂停资格的公司中，TCS、Infosys、Wipro、HCLTech、Cognizant五家印度IT服务商占去大半。

万斯解释自身移民立场时还援引了家庭背景：「你们知道我的家人从哪里来，我爱从南印度移民来的岳父母……他们的女儿，现今美国第二夫人，我为她感到非常骄傲，我非常爱她。」其妻乌莎·万斯即为印度裔美国人后裔。

这一叙事无法掩盖其背后的结构性权力格局。**印度籍专业人士占美国每年获批H-1B申请的逾70%。** 换言之，任何针对H-1B「滥用」或「工资压低」的实质性政策干预，主要承受者既非签证系统本身，也非被暂停资格的美企，而是班加罗尔、海得拉巴、钦奈、浦那就业市场与亲属关系横跨两大洲的数十万家庭。万斯批评雇主「权力过大」，却有意回避了真正握有权力的角色——设定签证条件、单方面暂停合规程序、决定哪些公司可担保雇员获得永久居留权的一方，正是美国政府本身。

印度在外交辞令上将「契约劳工」一词钉在殖民历史耻辱柱上，是全球南方对美国以签证为杠杆施加压力的一次少有、公开的反抗。但言辞无法取代政策现实：当一个主权国家的就业前景、家庭团聚、长期居留权被另一国设计的签证类别与随时可调整的合规程序所绑定，无论词面称为「契约」还是「邀请」，这一依赖结构本身就是不对等的。万斯收回了「契约劳工」四个字，并未收回美国移民与劳动力政策对全球南方技术工人的家长式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