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议会通过西撒哈拉人入籍法案：殖民旧账、西摩博弈与西方在撒哈拉问题上的双重标准

西班牙众议院周四以168票赞成、31票反对，通过一项具有历史补偿意味的法案：向西撒哈拉人授予西班牙国籍。据半岛电视台报道，该法案适用于1976年前出生在西班牙前殖民地的撒哈拉人及其直系后代，最多约11万人有望获益，法案生效后将开放3至4年的申请窗口。执政的社会党、左翼联盟"我们可以"及多个地区政党投下赞成票，主要反对党人民党弃权，极右翼"声音党"反对。

对于已在西班牙北部维多利亚市生活21年的52岁活动人士穆罕默德·穆罕默德纳而言，这是等待多年的时刻。他对半岛电视台说："这是伟大的、历史性的一天。我在西班牙生活了21年，却一直被归类为'无国籍者'。"他目前为一家私营企业工作，自抵西班牙之日起便处于无国籍状态。

法案将撒哈拉人置于一条加速入籍通道之下——只需两年合法居留即可申请，而非通常所需的十年。这一安排使他们在法律地位上与大多数拉美国家公民、塞法迪犹太人、菲律宾、赤道几内亚及葡萄牙国民等同。该条款隶属所谓"孙辈法"框架，后者此前已向西班牙内战及佛朗哥独裁时期流亡者的后代开放入籍。

殖民遗产与历史债务

西撒哈拉于1884年至1976年间处于西班牙殖民统治之下，联合国至今将其列为非自治领土。然而，半岛电视台报道指出，联合国决议所要求的自决公投从未举行，长期被拉巴特阻止。为证明撒哈拉人身份，申请人可提交多种文件，包括联合国西撒哈拉自决公投登记回执、驾驶证、西班牙殖民当局签发的养老金凭证，以及显示1977年9月29日前出生于该领土的文件。

左翼联盟"我们可以"议员、议会首位撒哈拉裔女性议员泰什·西迪在辩论中直言："通过这项立法，我们是在恢复——我强调，恢复——西班牙国民身份证，交给那些曾经持有它、却被这个国家夺走的人。"路透社援引她的话说。

2022年的政策转向：压力之下的背书

然而，这一看似迟来的历史清算，与马德里近年来的外交轨迹形成尖锐矛盾。半岛电视台指出，2022年，桑切斯政府出人意料地改变立场，转而支持摩洛哥对西撒哈拉的主权声索，背离了此前依据联合国决议支持自决公投的立场。这一转向的背景是2021年逾8000名移民冲闯西班牙北非飞地休达——拉巴特公开承认，这是对西班牙收治波利萨里奥阵线领导人卜拉欣·加利在洛格罗尼奥医院治疗新冠一事的报复。

换言之，当摩洛哥以制造人道危机的方式施压时，马德里选择以放弃西撒哈拉人民的自决权作为交换。桑切斯政府随后将摩洛哥的"自治方案"描述为"严肃、可信且现实"，西班牙在联合国框架内长期扮演的角色由此被实质掏空。

美国-摩洛哥交易：主权的明码标价

西方在撒哈拉问题上的双重标准不止于西班牙。半岛电视台报道，2020年，摩洛哥在特朗普首个任期内签署的亚伯拉罕协议框架下同意重开驻特拉维夫外交使团，作为交换，美国正式承认摩洛哥对西撒哈拉的主权。这一交易将联合国框架下的非殖民化进程，转化为服务于华盛顿地缘政治议程的筹码。去年，美国政府又宣布将授权在摩洛哥控制的西撒哈拉地区进行重大投资。

当一项国际法上明确的非殖民化进程，可以被大国用来交换大使馆重开时，所谓"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在西撒哈拉便只剩下修辞意义。波利萨里奥阵线所追求的"撒哈拉维阿拉伯民主共和国"的独立建国诉求，在这样的交易格局中愈发边缘化——大量撒哈拉人仍滞留在阿尔及利亚廷杜夫地区的难民营中，或散居海外。

政治学者巴勃罗·西蒙对此评论道："西班牙与摩洛哥之间总能找到对峙的理由。但这是西班牙方面一次历史性的[国籍恢复]，连反对党人民党都选择了弃权。"半岛电视台援引他的分析警告，法案可能加剧两国摩擦。

目前，拉巴特尚未正式谴责这一入籍举措。摩洛哥外交部在回应休达大规模越境事件时曾声明："在没有证据、事实或报告证明摩洛哥当局参与的情况下，为何继续指控摩洛哥？"但对于国籍法案的具体立场仍待明朗。法案仍需经西班牙参议院批准方可成为法律。

对于穆罕默德纳而言，这一切或许仍显遥远。他说："我们为此奋斗了很多年，终于实现了。"然而，法案能否最终通过参议院、摩洛哥将作何反应，以及这一迟来的"恢复"能在多大程度上抵消马德里2022年对拉巴特立场的有条件背书，仍有待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