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吞噬传统药房:西方历史碳排放如何摧毁孟加拉最脆弱社区的医疗防线

据半岛电视台报道,在孟加拉国与印度交界、跨越10,000平方公里的孙德尔本斯红树林,世代守护传统药方的治疗师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仅孟加拉国一侧的沿海地区就居住着约270万人,这片森林拥有300余种植物,曾是南亚最贫困社区赖以生存的天然药房。

但气候变化正在改写这片土地的生态。半岛电视台援引的监测数据显示,2017至2021年间,季前潮水的盐度从千分之21升至千分之33,土壤盐度同期上升了31%。红树林虽能适应盐碱环境,但不同物种的耐受力差异显著——作为重要蜜源植物的bain树(Avicennia officinalis)在多地已停止开花,被誉为森林标志性物种的sundar树(Heritiera fomes)则持续衰退。

在森林边缘的Koyra地区,传统治疗师Suranjan面临的不仅是药用植物减少,而是他为病人开方时"凑不齐药材"的困境。据半岛电视台报道,他父亲曾在自家园中种植100余种药用植物,但2009年艾拉气旋带来的盐水侵入使全部植物死亡。从那以后,Suranjan再未重建起完整的药用植物园。

"现在采药越来越难。由于我收藏的药材不齐,病人上门时我常常无法按时配药,"Suranjan对半岛电视台说。他还提到几个愈发难寻的物种——neem、ashwagandha和haritaki。

采蜜人Chapal Raptan则见证了一个更直观的变化:本季一棵bain树都没有开花。"现在本该是bain花开的季节,但今年一棵都没开。完全收不到bain蜂蜜,"他对半岛电视台说。周围几位常年进森林的男性也证实,他们这辈子从未见过bain树集体"哑火"。

孙德尔本斯的退化,是全球气候不公最尖锐的注脚之一。孟加拉国在全球碳排放中的份额微不足道,但世代依赖森林获取食物、燃料和药品的居民,正在为西方工业化国家一个多世纪以来的累积排放买单。

谢赫班萨农业大学遗传与植物育种系主任Md Abdur Rahim教授对半岛电视台形容了这场缓慢的物种更替:"盐正在缓慢改写这片森林。耐盐的硬木或许能存活,但那些治病的植物,药婆们赖以工作的物种,正在消失。随着盐度上升,森林面貌在变:嗜盐物种扩散,脆弱的药用物种褪去。"

2011年针对巴里萨尔专区的研究就发现,孟加拉沿海地区近三分之一的农村家庭曾向kabiraj或类似传统治疗师求医——这意味着,在正规医疗服务匮乏或昂贵的地区,森林本身就是公共卫生体系的一部分。当这片"药房"被海水冲散,替代选项却并未到来。

国际气候融资的承诺与兑现之间的鸿沟,进一步放大了这种不公。多年来,富裕国家在气候大会上承诺的融资目标一再被推迟或打折,贷款往往多于赠款,实际可支配资金远低于纸面承诺。近年来达成的"损失与损害"安排虽具突破意义,但与脆弱国家实际承受的损失相比仍相距悬殊。

对于Koyra的Suranjan而言,这些国际谈判的细节与他的日常现实隔着遥远的距离。他对半岛电视台描述了森林本身的变化:"以前涨潮时,森林不会整个沉下去,高处还留着干地。但现在整个森林都浸在水里,加上盐水,很多树都在死。"他采藤蔓时只取所需部分,以便植物再生;剥树皮时小心避开形成层,因为"如果伤到那一层,伤口可能永远长不回来"。

这种精细的代际传承,正失去它所依附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