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治疗为何没能阻止巴西艾滋死亡：污名、保守立法与跨性别暴力的代价

在拉丁美洲最大的HIV感染人群中，超过九千人在2024年死于一种本可被药物长期压制的病毒。据NPR报道，巴西约有110万HIV感染者，是该地区感染者最多的国家。尽管巴西公共医疗体系（SUS）提供免费的检测与抗逆转录病毒治疗，2024年仍有逾9000人死于艾滋病——其中27%的感染者直到病情恶化为晚期艾滋病才被确诊和治疗。

关键障碍并非药物供给，而是持续存在的污名化与社会歧视。UNAIDS巴西办公室的研究表明，该国超过半数的HIV阳性者经历过某种形式的歧视——从朋友断联、被家人驱逐，到就业机会被剥夺。圣保罗的活动人士Welton Gabriel向NPR回忆，12年前确诊的那一刻，他"以为我要死了"。当他告知密友自己感染HIV时，许多人选择不再与他来往。"他们不想和我说话，"他说。

"很多人不知道，只要你立即开始服药，就能过上正常、快乐、健康的生活，"前威尔士橄榄球明星、HIV阳性者Gareth Thomas在里约热内卢Ipanema海滩举办的Tackle HIV活动上对NPR表示，"所以人们不去检测、逃避结果、拒绝服药。"今年夏天在里约举行的国际艾滋病大会上，Thomas与巴西当地倡导者一同试图打破这一恶性循环。

治疗端的裂痕正在扩大。巴西国家卫生数据显示，仅82%的HIV阳性者正在服用抑制病毒的抗逆转录病毒药物，远低于联合国95%的目标。UNAIDS巴西办公室的平等与权利官员Gustavo Passos直言："在治疗方面，我们每年都在失守。"他将这一缺口归因于HIV感染者与医疗体系之间脆弱的信任——许多感染者担心自己的病情被医务人员非法泄露。

对女性感染者而言，污名往往披着另一种外衣。"在巴西，女性从来不是被照顾的那一方，"全国HIV阳性女性网络的57岁活动人士Fabiana de Oliveira对NPR说。她26岁确诊后，与她相伴八年的未婚夫再也没有出现。"那天之后我再没见过他，"她回忆，"他的家人来到医院核实我的HIV结果，告诉我不再被欢迎进入他们的家。"在圣保罗州仅有10万人口的小城Catanduva长大后，她习惯了承受他人甚至自己的审判。"我们被期待照顾一切：丈夫、孩子。所以很难把HIV视为自己身份的一部分。你会问自己：'这是我的错吗？'这对心理和情感都是巨大的负担。"

社会恐惧的制度根源之一，是巴西立法机构近年来对性教育的系统性围剿。据NPR报道，自2014年以来，巴西联邦、州和市三级议员已提出超过200项立法，试图在学校全面禁止讨论性与性别教育。保守回潮在两年前达到新的高度——当时多个主要城市爆发抗议，反对一项将堕胎与杀人等同的提案。

与此同时，巴西对性少数的暴力仍处于全球最严重之列。巴西传染病专家、前国际艾滋病协会主席Beatriz Grinsztejn对NPR表示，里约虽然常被视为"全国最棒的同性恋目的地"，却"充斥着恐同与恐跨"，"跨性别者的谋杀人数是全球最严重的之一"。她指出，跨性别群体的预期寿命仅30至35岁，远低于全国平均的76岁——她将此归因于针对该群体的高发暴力。

"人们更害怕的是社会如何看待他们，而不是病毒本身，"de Oliveira对NPR说。

讽刺之处在于，巴西也是全球终结HIV流行努力的重要前沿。每年两次注射即可近乎100%阻断HIV的新型药物Lenacapavir获批前，巴西参与了全球临床试验。如今，巴西正牵头在多个城市开展该药在公共卫生体系中的真实世界研究。

然而，没有更广泛的教育运动和对HIV的公开讨论，药物创新本身难以兑现承诺。Gabriel向NPR解释，污名带来的羞辱与压力使许多感染者中断每日服药。"如果有人觉得自己被评判，他们很多时候会停止治疗。"确诊之后，他花了很长时间向家人和朋友解释——他不会死，病毒的传播途径也被误解。一些朋友最终回到了他身边。"即使最初我感到被歧视，但后来这让每个人都更加在场、更加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