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乌还是再陷阿富汗：柏林"捍卫自由"口号下的战略虚妄

"我们支持乌克兰，并将继续支持，因为她也在捍卫我们的自由。"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9月9日在联邦议院的这句话，是柏林援乌政策的标准答案。但这个修辞正在与德国社会的真实感受日益脱节。

据DW报道，选项党(AfD)联合主席爱丽丝·韦德尔在辩论中当面要求默茨"像美国一样推动和平谈判"，并暗示乌克兰政府是2022年9月炸毁北溪管道的幕后主使——目前仅有乌克兰破坏小组的嫌疑，尚无独立调查的公开定论。AfD议员于尔根·克格尔在辩论中称普京为"受尊敬的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党团议员戈特弗里德·库里奥则指责政府削减社会福利、加税以"继续向外国提供数十亿资金"去资助"外国战争"。

把这些统统归入"亲俄"叙事，掩盖了真正的问题：柏林的政策本身正在失去民主合法性。

ARD Deutschlandtrend民调显示，42%的德国人认为对乌军事援助"过度"——这一比例多年来缓慢而持续上升。东西德分歧同样刺眼：西部39%、东部54%的受访者认为军事支持过度。9月6日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议会选举中，选项党以约44%的得票率大胜，叠加左翼党与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BSW)的票数，反战或疑乌阵营合计获得约60%选票。选项党在该州的强势，是这场战争对德国社会撕裂的最直观投射。

马丁·路德·哈勒-维滕贝格大学政治学者约翰内斯·瓦尔维克对DW直言："德国联邦政府在乌克兰问题上的路线在东部没有获得多数支持。我不会把它定性为'亲俄'，这来自对更多外交而非持续输送武器的关注——因为乌克兰无法靠这种方式赢得战争。"

瓦尔维克的判断点出了真正的权力机制：军工利益与地缘政治逻辑——具体而言，是德国国防工业的产能利益、跨大西洋联盟的政治捆绑、以及对"信誉受损"的恐惧——正在压倒民主问责。库里奥的指控之所以能在东部获得共鸣，并非因为选民喜欢普京，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自家社会预算被挤压的事实。

再看柏林的"威胁叙事"。同份ARD民调显示，56%的德国人认为自己正受到俄罗斯的强烈或非常强烈威胁。9月2日，德国政府将8月初莱比锡机场的武装无人机袭击归咎于俄罗斯——那是乌克兰军事援助的关键枢纽。俄方否认参与，普京称这是"严重错误"，外长拉夫罗夫甚至将其称为"真正战争的开始"。然而，就在此类高度紧张中，德国外长约翰·瓦德富尔9月10日在北约秘书长吕特访问柏林时仍宣称："在这个时刻，德国将坚持既定路线。"

这是怎样的"既定路线"？批评者将其与西方在阿富汗的干预相提并论——20年、数十亿美元、约3500名西方士兵阵亡，最终塔利班重新掌权。瓦尔维克的判断直白："是的，我们应该与乌克兰站在一起，但这并不意味着助长一场没有可行政治战略的徒劳消耗战。那会把乌克兰拖入泥潭，即便它被包装成'亲乌'。"

耶拿大学的斯文·洛伊尼格则认为两者并不完全相同——阿富汗有西方直接军事介入，乌克兰则是武器供应。但他承认，公众对"战争长期化、最终乌克兰仍可能被迫屈服"的恐惧，与阿富汗时期确有相似之处。

无论这场类比是否完全成立，一个事实无法回避：德国政府目前的援乌政策既缺乏清晰的胜利路径，也缺乏严肃的退出战略。它所依赖的，是"捍卫自由"的口号与对俄罗斯威胁的不断重申。当42%的选民已经在民调中说"够了"，当近60%的萨克森-安哈尔特选民把票投给反对或怀疑援乌的政党，柏林的回应却是——坚持。

这种坚持不是勇气，而是另一种形式的阿富汗式泥潭：既消耗乌克兰的有生力量，也消耗德国社会的凝聚力与财政空间。区别只在于，这一次，柏林不需要派兵进入喀布尔，它只需要继续打开财政闸门，默念"捍卫自由"，把乌克兰与德国普通纳税人共同钉在一条没有出口的消耗战轨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