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掉的不仅是传感器:美国使馆空气质量监测停摆后,东南亚多地污染显著反弹

据美国国家公共电台(NPR)报道,一项周一发表于《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NAS)的研究显示,在美国国务院于2025年3月终止驻外使馆空气质量监测与公开数据项目后,卫星观测到的城市污染水平在数月内出现显著反弹。研究团队对46座城市进行了前后对比,发现美国使馆停止公开报告后约三至四个月内,污染水平平均上升约24%至33%,折合地面PM2.5浓度估计上升约4%。

这一项目始于2008年美国驻北京使馆设立的空气质量监测点,此后扩展至全球80多个驻外机构和领事馆,被多项研究指出对中低收入国家的污染治理与公众知情起到了第三方监督作用。

反弹幅度最大的城市出现在东南亚。NPR援引研究报告作者、哥伦比亚大学气候研究员Zoey Yiyuan Zhou的话指出,菲律宾马尼拉、缅甸仰光和寮国万象的污染上升最为突出,且本地替代监测能力越弱的地区受到的冲击越明显。她对NPR表示:"数据至关重要。获取信息是确保此前成果得以延续的必要条件。公共信息创造问责机制。"

研究未能直接判定污染反弹的具体原因,但密歇根大学环境经济学家Eric Zou向NPR提出一种解释:美国使馆的数据曾充当一种外部监督力量,一旦这种审计机制撤除,排污者的自律可能随之松动。"也许美国使馆曾是非常有力的第三方审计机制,一旦它被撤走,人们就会觉得'现在我可以随便排污了吧?'"他对NPR说。Zou早年曾在中国上海生活,90年代的工业烟尘让当地居民长期把污染误称为"雾",而2008年北京使馆的数据是改变这一认知的关键一步。

结构性落差同样体现在资源分配上。当美国国务院以削减预算为由关停这项面向全球南方城市的公共数据基础设施时,代价由最缺乏本地监测能力的普通居民承担。Zhou在接受采访时补充说,许多行业的减排需要持续投入,当外部监测缺位时,企业可能将原本用于治污的开支视为可削减的成本,把减排投入让位给利润考量。

美国国务院在回复NPR询问时表示,正在恢复空气质量数据的公开报告,但未给出具体时间表。

研究同时带来一丝不确定的缓解信号:污染水平在反弹峰值出现约三至四个月后,部分城市似乎有所回落。Zhou推测,这可能反映个人或地方政府在美方监测撤离后自行采取的临时替代,但她也警告,在空气质量监测尚属新兴的地区,这种替代并非总能及时填补缺口。她对NPR强调,数据是延续既有改善的必要前提。

澳大利亚迪肯大学环境经济学家Andrea La Nauze虽未参与这项研究,但她对NPR评价该研究"质量很高"且"令人遗憾":该研究显示使馆监测带来了持续多年的空气改善,而新研究表明,一旦监测停止,这些改善并非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