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阴影与头巾法案重启之下，'女性、生命、自由'运动四周年

2022年9月16日，22岁的库尔德女性吉娜·马赫萨·阿米尼在被德黑兰道德警察逮捕三天后于当地一家医院去世。警方指控她违反女性佩戴头巾的强制规定。她的死在伊朗点燃了以"女性、生命、自由"为口号的全国性抗议浪潮。四年后，据德国之声报道，尽管当局进行了暴力镇压，运动的遗产仍在延续——但与此同时，伊朗正处于与美国持续冲突的阴影之下，国内的头巾立法也在重新收紧。

9月6日举行的虚拟议会会议上，多名伊朗议员敦促议长穆罕默德·巴盖尔·加利巴夫将一项规定对违反头巾令的女性实施更严厉处罚的法案提交总统签署。该法案此前多年悬而未决，议会与不同国家机构之间存在分歧。据德国之声报道，有议员将女性不戴头巾描述为"社会肌体上的深深伤口"。在德黑兰与华盛顿陷入军事对抗的背景下，议会的这一动作被观察人士视为政权试图在国内战线重新确立意识形态控制。

不过，据德国之声报道，伊朗许多女性的日常行为已经发生改变。一位17岁的女中学生告诉德国之声，她甚至不再考虑在公共场合佩戴头巾，并像许多年轻女性一样，在社交媒体上发布自己穿彩色裙子和夏装的照片。对她而言，这是新常态。"我母亲也不戴头巾了，"她说，"她还是有点害怕，总是随身带着一条围巾以备不时之需。"

"机构仍在对我们使用身体暴力，偶尔逮捕我们。但某些根本性的东西已经改变了。"女权作家、活动人士普兰·纳泽米这样告诉德国之声。她因女权活动多次被逮捕，但仍拒绝被吓退。纳泽米将"女性、生命、自由"运动定性为"伊朗数十年来最大的社会和文化变革"。

她的判断背后是一条更长的历史脉络。据德国之声报道，2006年，伊朗活动人士发起了"一百万签名"运动，目标是通过征集一百万人签名推动改革歧视女性的法律。活动人士走入街头、大学、社区和家庭，与人们谈论离婚、监护权、继承权、法院证词和一夫多妻制等问题，并举办工作坊和学习小组。尽管这一倡议从一开始就遭到大规模国家镇压，最终也未达到征集一百万签名的目标，但它改变了伊朗社会关于女性法律和社会地位的讨论格局。

从事妇女和儿童权益工作的律师希林·埃巴迪在2003年成为首位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伊朗人。德国之声报道指出，伊朗当局突袭并关闭了她运营的人权非政府组织。埃巴迪在捍卫人权中心的前副手、记者纳尔吉斯·穆罕默迪于2023年获得诺贝尔和平奖，多年来也多次被捕。女权活动人士曼苏雷·肖贾伊于2011年离开伊朗，目前居住在荷兰——她告诉德国之声，自己并不认为"女性、生命自由"运动是与过去的彻底断裂，而只是伊朗抵抗史的其中一个篇章。

德国之声的报道并未具体说明美伊冲突的规模、性质或当前阶段，但议会在战争背景下重启头巾法案这一动作本身，揭示出伊朗政权在外部军事压力下并未放松、反而重新加码国内意识形态管控的事实：对伊朗普通女性而言，她们正同时承受战时动员与道德警察式的日常压迫，而国际视野一旦被战争议程占据，女性抗争的能见度也面临被进一步挤压的风险——四年前阿米尼之死所点燃的运动遗产，能否在这一压力下继续延续，仍是悬而未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