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特丹设上限、巴塞罗那砍短租：全球目的地的「反过度旅游」实验

据澳大利亚广播公司（ABC）报道，阿姆斯特丹已停止传统旅游营销，转而推出《旅游平衡》框架——每年过夜人次上限设为2000万，当逼近1800万时，市政执行机构必须提交防超标方案。市政府企业传播专员米拉·德希尔明确表示：「阿姆斯特丹的目标不是让旅游业增长，而是管理旅游业。游客受欢迎，但不是不计代价。」该机构强调，目标是「不是更多游客，而是更好的平衡」。

欧洲以外的目的地也在升级应对。西班牙巴塞罗那市长霍姆·科博尼宣布，将在2028年11月前取消超过1万套已批准的短租公寓执照；今年夏天，巴塞罗那街头再次上演用水枪对准游客的抗议。可持续旅游专员何塞·安东尼奥·多纳雷对《纽约时报》指出：「如果游客没有住宿，需求就无法继续增长。我们不会回应不断增长的需求。」意大利威尼斯则自2021年起禁止大型邮轮进入历史中心，这场胜利归功于社区团体「不要大船」多年水上抗议。阿德莱德大学旅游管理高级讲师弗赖娅·希金斯-德比奥莱评价此举时援引自己的核心观点：「当地社区应当为他们所在的地方设定想要的旅游愿景」。

行业的庞大体量足以解释这场反弹。世界旅行与旅游业理事会数据显示，2025年旅游业产出达11万亿美元，占全球经济近10%；联合国世界旅游组织同年统计，全球国际游客抵达人次约15.2亿，同比增长4%。西悉尼大学可持续旅游教授约瑟夫·切尔把矛头指向住房：「在住房危机背景下，本地人反而被挤出了本可触及的房源。」他批评Airbnb所标榜的「像本地人一样生活」口号——「麻烦在于，没人问过本地人是否愿意别人像他们那样生活。」

然而无论是税费还是禁令，效果都远非一边倒。印尼巴厘岛自2024年起对外国游客征收15万印尼盾（约15澳元）的入境税。过去15年间，巴厘岛外国游客翻了将近三倍，去年近700万人次中超过150万来自澳大利亚。但切尔认为此类税费只是「钝器」：「5欧元税挡不住去威尼斯的脚步，50澳元的巴厘岛入境税同样无法让人止步，相对他们整体开支，这只是池塘里的一滴水。」

不丹选择了另一条路径。这个喜马拉雅山小国1974年才向世界开放，长期保留严格的旅游参数。2020年后取消每日最低消费，将「可持续发展费」提至每日200美元；2023年9月又因游客减少将费用下调至每日100美元，为期四年。切尔承认：「这种模式可能在不丹奏效，但不一定适用于别处。」

泰国玛雅湾每年关闭两个月，重开时配套游泳禁令、日游客上限与一小时游览时限；菲律宾2018年曾一次性关闭长滩岛六个月。切尔承认这类封闭措施在生态层面确有成效，但「重开后即恢复原状，等于原地踏步」。在太平洋岛国帕劳，每位游客入境须签署承诺书：「我誓言轻轻行走、以善意行事、用心探索。我留下的足迹，都将被海水抹去。」希金斯-德比奥莱认为，把焦点放在消费者身上并未触及问题核心——「只有敏感的游客才会被这种承诺打动」。

学者与从业者的判断指向同一点：行业必须正视自身的「增长崇拜」。希金斯-德比奥莱指出，「无尽的增长在没有破坏社会与生态的前提下是不可能的，因此必须被管理。」她补充说，旅游产业本身不应在决策中「占据主导」——「当地居民才是与旅游后果共处的人，应该在桌前获得真正席位，但他们往往没有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