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与安全

喀麦隆成为美国"空白页":特朗普"第三国"驱逐协议的代价

法国24台和RFI在"被禁故事"(Forbidden Stories)联盟协调下联合调查显示,特朗普政府已与喀麦隆等超过35国秘密签署"第三国"驱逐协议,将逾25,000名移民——其中许多人已获得美国法律保护——送至其从未踏足的国家。《纽约时报》调查揭示,美国曾以暂停近3,000万美元联合国难民署资金为筹码,换取喀麦隆的配合。如今,雅温得收容所里的人每天都在等待"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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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UTH ERA

在喀麦隆首都雅温得一处政府院落改造的临时收容所里,20余人挤在只有双层床的宿舍房间中。他们来自安哥拉、刚果(金)、埃塞俄比亚、加纳、肯尼亚、摩洛哥、塞内加尔、塞拉利昂、津巴布韦等近十个非洲国家——其中绝大多数人从未把喀麦隆当作目的地,也无人知晓他们为何被送来这里。

据法国24台、RFI与"被禁故事"联盟历时六个月的联合调查,这些人正是特朗普政府"第三国"驱逐体系的最新一批产物。迄今为止,美国已与喀麦隆、加纳、塞拉利昂、刚果(金)、斯威士兰、中非共和国、赤道几内亚等非洲国家,以及墨西哥、巴拿马、萨尔瓦多、哥斯达黎加等拉美国家,签署了超过35项此类协议,累计促成超过25,000人被驱逐。

喀麦隆是这套体系中最新被揭开的关键环节。公开资料显示,美喀两国在2025年12月通过交换外交照会达成协议,授权"将美国境内部分第三国国民从美国转送至喀麦隆共和国"。该照会直到2026年6月才由美国国务院对外公布,这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份可查的公开文件。照会载明,雅温得承诺依据国际法对待被转送者,并确保他们不在喀麦隆或任何后续被转送国遭受迫害或酷刑。

协议的真实条款始终未披露。《纽约时报》的调查揭示了交易背后的杠杆:在协议达成前,华盛顿曾直接向喀麦隆施压,威胁暂停向联合国难民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UNHCR)驻喀麦隆办事处支付约3,000万美元资金。该笔款项最终于2026年1月9日完成支付——距离首批被驱逐者从路易斯安那州乘飞机抵达雅温得,仅隔六天。美国政府网站称该笔资金用于"支持第三国国民安排谈判";UNHCR则否认款项被指定用于安置被驱逐者,强调资金将"依据其使命分配和使用"。法国24台援引接近喀麦隆政府的消息源称,这笔交易由总统保罗·比亚本人亲自谈判。比亚办公室未回应置评请求。

2026年8月底,美喀两国在雅温得举行首次"美喀双边经济商业对话"。会议期间,美国宣布向喀麦隆科技、关键矿产、基础设施和能源领域投资70亿美元——此时距首批被驱逐者降落已逾7个月。

收容所里的人都有相似的轨迹:他们在原籍面临迫害,被美国司法系统认定为有资格获得保护——然而最终还是被送走。

来自埃塞俄比亚提格雷地区的Barbara于2024年底逃往巴西,随后乘大巴抵达美国边境,在路易斯安那州一处移民拘留中心等待。2020至2024年间,联邦政府军与"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之间的冲突据信夺去了逾60万人的生命。一个法官基于她在故国面临的迫害风险,授予她"免于驱逐"(withholding of removal)的法律保护。然而2026年4月28日,警察走进她的房间,告诉她"必须回去"。

"我感到非常糟糕,这里没有我的家人,我不认识任何人,大多数人只说法语。"Barbara说。

加纳人Soraya因家人发现其性取向后遭追杀而流亡美国,同样在美获得"免于驱逐"保护,却在2026年1月15日——首班遣送航班抵达雅温得之日——被突然押上飞机。在喀麦隆,同性性行为最高可判处五年监禁,高于加纳的三年。

"每天醒来都跟前一天一样。我们不得不乞求一切——他们只是在等我们崩溃,然后同意回家。但我们大多数人都回不去。即便我知道喀麦隆对我来说并不更安全,我也回不了家。"Soraya说。

为被驱逐者提供法律援助的喀麦隆律师Joseph Awah Fru指出,美国选中喀麦隆,正是因为其"空白"——一个与这些被驱逐者毫无关联的国家。

"恰恰因为这些人在美国获得了这种保护,他们才会被送到这里,"他说,"美国需要一个'空白页'国家。"

2026年8月5日,Awah Fru代表36名2026年1月至5月间被驱逐至喀麦隆的移民,向雅温得行政法院提起上诉,要求暂停该协议,理由是驱逐令他们面临迫害和酷刑的危险。他独自承担这场诉讼。"从喀麦隆同意接收这些人那一刻起,它就有责任像对待难民一样保护他们,"他说。

肯尼亚律师Beatrice Njeri是捍卫被驱逐者权利联盟的成员。她指出,这些交易普遍绕过了代议机构。

"大多数都是秘密协议,各国政府从未提交议会批准,"她说,"既不公开,也不透明。"

她补充说,被驱逐者在"第三国"普遍处于半军事化管理之下,行动受限,律师介入困难——"政府想逼他们回到原籍,即便那里有危险"。

被驱逐者声称美国当局收走了他们的护照。Soraya回忆,初到喀麦隆时她们曾绝食抗议,换来的是一张有效期仅两个月的临时身份文件——足以应付警察盘查,却无法让她在雅温得找到一份工作或一处真正的住处。"我们刚到时不被允许离开收容所,"她说,"我们被当作罪犯对待。"

Awah Fru表示,被驱逐者"被安置、被喂养,但身无分文",可以离开中心,但当局警告不会为他们的安全负责——"他们的自由被侵犯了"。被驱逐者称已有联合国难民署及国际移民组织代表到访,但Awah Fru称,国际移民组织代表"不会明确告诉我们要被迫返回原籍,只是说如果我们愿意,可以提供帮助";喀麦隆政府代表则"告诉我们必须返回原籍"。来自刚果(金)的Gisèle因甲状腺疾病在中心内始终无法获得药物,五个月后被迫同意返回家园。

法国24台的记者于2026年2月17日在陪同Awah Fru首次探访收容所时,与律师一同被司法警察短暂拘留,录像被强制删除,并被警告不得继续报道此事。喀麦隆政府消息源将此称为"少数过度热心的警察造成的不幸事件",并否认存在"沉默法则"。但法国24台为本调查提交的媒体签证申请,至今未获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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