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创纪录、税收占三分之二：欧盟如何把战争账单锁进加油站

欧盟境内燃油零售价近日创下纪录，其上涨幅度与各国应对手段的差异，暴露出一个长期被忽视的结构性事实：在这片高度依赖进口石油的土地上，油价与税收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成本传导。据法新社援引欧盟数据，9月14日丹麦和芬兰柴油零售价约为每升2.50欧元，法国约2.29欧元，西班牙约1.83欧元——同一天、同一商品，三国之间的价差接近三分之一。这一价差不来自国际原油价格的差异，而来自各成员国迥异的税收政策。

驱动此轮涨势的直接因素是中东战争与乌克兰对俄罗斯炼油厂的持续无人机袭击。据法新社报道，自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以来，欧洲一直在成品油上高度依赖海湾供应国；红海与霍尔木兹海峡航运风险的上升，又使这一依赖变得成本高昂。道达尔能源公司首席执行官帕特里克·普亚内在八月底解释称，受上述航道风险影响，成品油运输的"额外成本上升至每桶约50美元"。乌克兰对俄炼油厂的反复打击则进一步压缩全球成品油、尤其是柴油的供应。法新社指出，价格飙升直接推高了炼油商的运营利润率，而各国政府则在为避免短缺而疲于应对。

然而，战争成本最终落在谁身上，并非由战场决定，而是由欧盟内部的财政与税收规则决定。能源情报公司经济学家朱利安·马托尼耶对法新社表示，"欧洲尤其对燃油课以重税"：欧盟对柴油和无铅汽油设有最低消费税，分别为每升33欧分和35.9欧分，在此基础上叠加至少15%的增值税，成员国还可另行加征本国税费。马托尼耶指出，"每个欧盟国家都可以在最低税率之上自行加征"，由此造成加油站前价格的显著差异。全球风险管理公司的阿恩·洛曼·拉斯穆森补充道，在欧洲"税收常常占到零售价的三分之二以上"，这也是为什么尽管亚洲在地理上更直接受到伊朗相关冲突波及，欧洲柴油价格反而高于亚洲。

战争成本在这一结构下被进一步放大。法新社援引分析指出，"税前价格在各国之间不可能相差太大，否则卖家会把燃油销往价高的市场"——这意味着，国际油价的上涨几乎被完整地、不加区分地传导至每一位加油的普通居民。原油从战前约每桶70美元升至目前约100美元，但驾车者支付的并非纯粹的能源成本，而是经过税收层层叠加之后的价格。

面对持续上涨的油价与民意压力，各国政府拿出了截然不同的方案。葡萄牙与罗马尼亚选择直接削减燃油税以压低零售价；据法新社报道，保加利亚则宣布向近55万名弱势公民发放50欧元的一次性补贴以抵消燃油价格上涨。欧盟委员会授权对受影响最重的农业、渔业和运输业发放国家援助。法国总统马克龙向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去函，试图推动"放宽"欧盟燃油质量标准。

这些应对看似务实，实则把战争成本以三种不同方式转嫁给社会：减税侵蚀公共财政，一次性补贴加重纳税人长期负担，放宽环境与质量标准则把代价推迟至未来。法新社警告，随着战事持续，燃油价格仍可能进一步上涨。在战争成本、税收刚性与成员国财政空间不平等的交叉地带，欧盟的燃油困局正在把远方的军事冲突，转化为驾车者在加油站前每一次扫码支付时无法回避的政治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