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塞俄比亚新武装联盟:旧矛盾与外部干预的双重困局

阿比·艾哈迈德的对手第三次尝试联合。这一次,真正决定战争走向的,未必是这些武装组织本身,而是厄立特里亚首都阿斯马拉和阿布扎比那些不在战场上的决策者。

据半岛电视台分析,2026年9月20日宣布成立的"埃塞俄比亚人民生存力量联盟"汇集了长期对立的武装力量: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TPLF)、阿姆哈拉法诺民族运动、奥罗莫解放军(OLA),以及来自索马里、阿法尔和贝尼山古勒-古马兹地区的四个运动。这看似一个突破——共同敌人足以弥合历史宿怨。然而半岛电视台的判断直白:旧剧本已经上演过一次。2021年11月,九个反对派团体匆忙结成"埃塞俄比亚联邦主义和邦联主义力量联合阵线",短短两个月后就因阿法尔革命民主团结阵线指控TPLF杀害阿法尔平民而瓦解。

阿比政府的政治封闭性,是这类联盟反复出现的结构性根源。胜者通吃的格局压缩了和平政治空间,被边缘化的群体只剩下拿起武器一条路。2021年成立的全国对话委员会召集了约4000人参加全国会议,但主要武装团体缺席——这一对话进程自诞生之日起便已丧失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半岛电视台指出,9月24日阿比总理前往吉布提出席埃塞俄比亚-吉布提石油基础设施项目启动仪式,新议会则将于10月5日开幕,政府继续推进"中心地带"治理,边缘冲突交由无人机和地面部队应付。

但冲突不再局限于边缘。新联盟中三个具有战略意义的组织——TPLF、阿姆哈拉法诺民族运动、阿法尔民族团结革命阵线(ANURF)——全部位于与厄立特里亚接壤的北部,意味着阿斯马拉可以提供持续的后勤补给。据半岛电视台报道,联盟成立三天后,TPLF与ANURF联手攻入阿法尔第二区多个地区,几乎未遇抵抗。ANURF领导人易卜拉欣·奥斯曼·阿利乌(哈吉·易卜拉欣)是国防部长艾莎·穆罕默德的亲属,去年率部叛逃至厄立特里亚,并向阿法尔民众声明,当前打击对象是"繁荣党",而非阿法尔人民本身。这种声明是战时政治姿态,但它也揭示了联盟对外部庇护的依赖程度。联盟成立前数月的协调会议,正是在厄立特里亚和苏丹军事与安全代表在场的情况下举行的。

领土问题则更为根本。TPLF与法诺都声称对提格雷西部(阿姆哈拉人称之为沃尔盖特-采盖德)拥有主权,联盟成立声明对此未置一词。任何提格雷领导层若放弃这一诉求,都会疏远流离失所的民众;任何法诺领导层若让步,都会失去以这片土地为核心认同的战士支持。半岛电视台的分析指出,"留待日后谈判"只是争取时间,并不创造妥协。在北部之外,奥罗莫、阿姆哈拉、索马里运动对埃塞俄比亚联邦秩序、边界和权力分配也没有共同的愿景。

代表性同样脆弱。提格雷领导层内部对与阿的斯亚贝巴的关系及《比勒陀利亚协议》立场存在分歧;法诺是各地指挥部的集合,优先目标各异;就连奥加登民族解放阵线是否真正加入联盟,内部也出现裂痕——海外派支持联盟,而埃塞俄比亚索马里州境内的领导人则称并未加入。七方签署的声明无法解决授权问题。

军事层面的难题同样严峻。这些武装力量分散在相距遥远的地区,可以迫使联邦军分兵把守多个战区,但同时作战并不等同于统一行动。向首都的可靠进军需要稳定的补给线、协调的指挥,以及途经地区的政治支持。政府无人机构成集中队形和暴露补给线的现实威胁——半岛电视台的分析警告,"空中力量无法单独治理有争议的城镇,但联盟也不能仅凭占领城镇就实现治理"。

外部力量把这个内部冲突推向更危险的维度。厄立特里亚与埃塞俄比亚的关系在提格雷战争后持续恶化,围绕红海通道的埃塞俄比亚诉求以及悬而未决的争端,使阿斯马拉有动机支持一个能够牵制乃至推翻阿比的武装联盟。如果埃塞俄比亚政府将厄立特里亚视为直接威胁,可能对其发动攻击,从而带来不可预测的后果,并有将其他地区大国卷入的风险。更值得注意的是阿联酋的角色——阿比政府是阿布扎比在该地区最亲密的盟友之一,半岛电视台分析指出,"如果阿比政权受到严重威胁,阿联酋可能全面介入以挽救这一盟友"。这意味着,埃塞俄比亚内战已不仅是内部权力的争夺,也是地区代理人格局的一部分;而承受外部力量介入全部后果的,将是普通民众。

摆在埃塞俄比亚面前有三条道路。最可能的是旷日持久的非对称冲突:局部攻势和临时交易削弱政府的控制力,但不足以将其逐出阿的斯亚贝巴。其次是联盟瓦解——如果西部提格雷、阿法尔或其他争议领土成为合作的代价,部分成员可能出走或单独媾和;若《比勒陀利亚协议》重新谈判并向提格雷做出让步,TPLF也可能像2021年阵线那样退出联盟。半岛电视台的判断是,"先例表明,当战场形势发生变化时,共同敌人能起到的作用会多么迅速地失效"。第三种可能性较小但危险得多——联邦军队内部出现连锁叛变、叛军协同推进。但即便如此,根据非洲联盟规则,叛军夺权仍属违宪的政府更迭,将面临地区性反对。推翻阿比解决不了任何关于土地、指挥与宪政权力的争论;胜利可能打开另一场内战。

埃塞俄比亚反复目睹基于便利的联盟承诺以武力开创新局。半岛电视台的结论指向一个不变的核心:"重要的不是哪一个武装联盟或哪一个政府存续,而是那些必须与双方接下来所做所为共存的普通人,将承受何种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