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本里的"炮灰"：俄罗斯校园宣传如何向青少年灌输"为国献身"

在新西伯利亚——这座位于西伯利亚南部、人口160万的城市——的几所中学，今年年初收到了当局发放的一本爱国主义教材。据德国之声报道，这本用于"精神、道德和爱国主义教育"的读物，反复向学生灌输一种观念：为祖国献身是一种"祝福"。

书中一位作者写道："爱总是意味着牺牲。国土的捍卫者所献出的，是他们的生命。"在同一本书里，欧洲人被描述为"盗贼、凶手和骗子"；同性恋被与恋童癖相提并论；迪士尼动画片被与色情内容并列。书中还声称，儿童因电脑游戏、好莱坞动作片、色情作品和迪士尼动画而"精神残缺"。据德国之声报道，该书一面指责西方殖民帝国通过征服"合法化谋杀、谎言和掠夺"，一面宣称俄罗斯"从未剥削过自己众多的民族"，只是改善了他们的生活条件；书中既未提及如今俄罗斯境内原住民的文化，也未提及东正教与"斯拉夫异教"之外的任何宗教。

这本教材并未出现在全国统一课程书单上，但据德国之声的报道，其内容直观反映了克里姆林宫向教育机构输出宣传的意图。自2022年起，俄罗斯学校每周一早上的固定课表中增设了"重要谈话"课程，另设"国土安全与防御基础"等课程，并邀请参加过乌克兰战争的人员参与学生的职业规划课。

16岁的伊利亚（化名）读过这本书，他对"为国献身"的理念持完全否定态度。他告诉德国之声："这说明国家想要更多炮灰。"他进一步指出，"为国家而死"实际上意味着为"总统的利益和野心"而死。

封锁催生的反向通道

伊利亚的政治觉醒，与俄罗斯当局的互联网封锁政策密切相关。据德国之声报道，俄罗斯封锁了YouTube和Discord等美国平台。伊利亚表示，正是这种封锁促使他"出于叛逆"搭建了VPN，接触独立媒体，开始寻找关于其他反对派人物的信息。他告诉德国之声，随着对这场战争残酷性和荒谬性的深入了解，他对政府的批评也变得愈发强烈。他回忆，自己最初是出于"好玩"才开始观看2024年在狱中去世的反对派领袖阿列克谢·纳瓦尔尼的视频，但纳瓦尔尼2021年对普京黑海宫殿的调查首先引起了他的关注。

另一名16岁的学生阿列克谢（化名）同样告诉德国之声，YouTube被封锁后，他开始探究"为什么被封"。"因为没有偶然发生的事情。这就是我对政治产生兴趣的开始，"他说。"我爱自由，所以这很难。"

据德国之声报道，封锁外国平台不仅未能压制信息，反而把一部分青少年推向了对政府明确不信任的一端。

校门内的政治审视

俄罗斯学校内的爱国主义压力并不止于课堂。据德国之声报道，新西伯利亚一名16岁学生因穿着印有英文标语的毛衣被校长训斥。"年轻人，你知不知道你的毛衣上有不友好国家语言的文字？"校长据称这样质问，并威胁道："给联邦安全局打个电话就能解决！"

伊利亚还回忆，在纪念苏联1945年战胜纳粹德国的5月9日学校集会上，校长和副校长将"伟大的卫国战争"与当前的乌克兰战争相比较，并称俄罗斯将再次坚定不移、取得胜利。

另一面的沉默与同辈压力

并非所有青少年都在抵抗。据德国之声报道，教育专家迪马·齐策尔——乌克兰遭全面入侵后移居爱沙尼亚的俄语播客《爱，而非管教》作者——表示，许多学生乐于成为亲普京多数派的一员，遵循"我们将碾碎他们所有人；我们比所有人都强；所有人都会害怕我们"的原则行事。齐策尔承认，他的观察没有统计数据支撑，仅基于他长期与俄罗斯儿童及家长沟通的经验。

伊利亚认为，大多数学生并不把宣传当真。"一方面，我们在课堂上嘲笑它，至少我的朋友们会，"他说。"另一方面，我们不在乎。有些人干脆不听。我们很擅长保持沉默，不多谈这些事。"

但伊利亚和阿列克谢都对俄罗斯国内的不稳定局势感到担忧。他们希望在毕业后离开这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