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毛撑起六成出口，牧童却困在山里：莱索托夜校的等待与自救

莱索托，这个被称作"天空王国"的南部非洲山地国家，整个国土都位于海拔1000米以上。羊毛和马海毛占其农产品出口近60%，也支撑着全国四分之一的农村人口。据NPR近日的报道，这条经济命脉的另一端，是数以万计在山区孤立牛栏里度过童年的牧童，以及在夜幕降临时沿险路下山求学的青年。

据NPR报道，傍晚时分，中央莱索托的山峰被落日染红，20岁的Kabelo Mohai和23岁的Lepeli Maapesa裹着羊毛毯，沿近乎8000英尺高的崎岖山路向山下小镇Semonkong进发。一个半小时后，月亮高悬，他们终于望见远处小镇的灯光——Good Shepherd夜校荧光灯照亮的教室。世界银行对2018年数据的分析显示，莱索托近半数男孩从事某种形式的放牧工作；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数据显示，仅69%的男孩完成小学教育，女孩这一比例为92%，仅22%的男孩继续接受中等教育。

Mohai 9岁开始看管牲畜，15岁时搬进山区一座由石块和树枝搭建的牛栏，与155只羊和山羊为伴，陪伴他的只有一只名叫Balireng（塞索托语意为"敌人"）的狗。"白天或黑夜，下雨或炎热，我们都得照看牲畜。而有时候，不能与人相处并不好受，"他告诉NPR。三年前听说Good Shepherd夜校后，他重返课堂，每个工作日放牧一整天后爬下山来上七年级课程，几小时后再爬回去。"对我们来说，拥有一些知识和学习非常重要，"Mohai说，"我去上学是为了保持读写能力。也许未来，我能在某个地方被雇用。"他的梦想是当兵。

这所夜校由Good Shepherd Sisters of Quebec修女会于2003年创办，现年55岁的Rosemary Mokebe修女既是管理者，也教六、七年级课程。"牧人对我们的国家至关重要。经济就压在他们的肩上，"她说，没有这所学校，"他们就坐在黑暗里，因为他们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如何读写。"

据NPR报道，莱索托政府估计全国约有155所类似的夜间学校，最初由非政府组织支持，近年来教育部正逐步接管并试图将其正规化。然而据NPR今年5月到访时所见，负责监督这些夜校的教育部非正规教育部门至今未续签志愿教育工作者的年度合同；该部门也未回应NPR的置评请求。

在距离Semonkong约150英里的Thaba-Tseka区，42岁的Mampho Makha已在两所夜校志愿教学20余年。她教过自己的父亲——一位不识字的村长和农民，因为拒绝签署看不懂的宣誓书，被法官下令关了一夜。"治安官说他不配合法官的指示，他被关了一晚，"Makha回忆，"我愤怒极了，决定教他读写。我做到了。那就是我热爱教学的开始。"领过几年政府津贴后，她如今再次以志愿者身份工作，等待合同续签。"有些人甚至说不出自己有多少头牲畜。他们数不清自己的钱，也看不懂药品说明书。对他们来说，学会读写才能作为独立的人生活，"她告诉NPR。

据NPR报道，这些夜校的影响已超出识字本身。对于在山区长期孤立的牧童而言，课堂是与社会重新连接的少数机会之一。"学校不仅提供教育，它还是一个让孩子通过与他人相处而成长的环境。这正是牧童所缺失的，"前莱索托非正规教育协会（LANFE）负责人Lisemelo Mosakeng对NPR说。18岁的Ketso Mokoena已走出那条路——他从夜校起步，修女们后来凑钱帮他交了高中学费，如今在政府资助的学校读11年级，正准备期中考试。"我喜欢化学和物理，"他用流利的英语告诉NPR，"我希望成为一名药剂师。"

据NPR报道，像Mokoena这样的故事仍属例外。对大多数牧人而言，基础的夜间课程不太可能通向高中文凭。但在Semonkong，修女们定期邀请社工进入课堂，提供关于艾滋病和结核病的健康教育。"随着他们长大，这些男孩应该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Mokebe修女说，"他们也应该有愿望和梦想，像任何其他孩子一样，而不是注定余生只能放牧。"

NPR的报道由自由记者Julie Bourdin撰写、图片由独立摄影记者Tommy Trenchard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