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融化与信息不对称的"二次伤害"：尼泊尔百万旅游从业者旺季崩塌

加德满都、奇达旺与努瓦科特——42岁的普什普拉吉·里马尔每年都盼着九月。这位在尼泊尔首都做旅游规划的司机兼中介为多家酒店与徒步公司按佣金揽客，往年这个月是他一年中生意最好的时段。今年，他对半岛电视台说，他租了两个月车，业绩却只剩往年的四分之一。

"It is still a lockdown kind of situation," 里马尔说。他告诉半岛电视台，游客本该从九月起陆续涌入，但绝大多数已取消行程；他既拿不到酒店与徒步商的佣金，出租车业务也几近停摆。"我只能等这个季节过去。"

据半岛电视台报道，上月底由尼泊尔-中国西藏边境一处冰川崩塌引发的洪灾已造成超过1450人死亡，并摧毁多条主要公路。这场灾难降临之际，恰逢尼泊尔年度旅游旺季的启动期——旅游业占该国国内生产总值近8%，雇佣超过100万人；去年共接待超过115万游客，其中近三分之一集中在9月至11月。

然而这场灾难的冲击远超灾区本身。在里马尔所在的加德满都、在以雪山与费瓦湖闻名的博卡拉，乃至在距加德满都约150公里的奇达旺——这些地方本身并未被洪水冲毁——旅游订单都在灾后数小时内大面积蒸发。

奇达旺一家度假酒店的工作人员普拉米拉·切特里告诉半岛电视台，她原为九月的满房预订雇了专人、采购了最佳物资，但洪灾消息传出后，80%的预订在数小时内被取消。通往奇达旺的主干道损毁并封闭了近两周，这让她的客人失去了到访的通道。

"我们真希望全世界能明白，并不是整个尼泊尔都在遭受洪水，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企业依赖游客维持生计，尤其在九月和十月。"切特里对半岛电视台说。"Even parts unaffected by the floods are bracing for a disastrous season." 她直言，许多游客把使馆的警告理解成了"不要去整个尼泊尔"。

让尼泊尔未灾区"一同窒息"的，是英国与美国驻尼泊尔大使馆接连发出的旅行警告。据半岛电视台报道，英国大使馆于9月11日发布警告，称洪灾使许多地区处于不稳定状态、难以保障安全出行；美国大使馆随后发布类似警告，并划定禁行区域。

尼泊尔驻新德里临时代办苏伦德拉·塔帕对半岛电视台直言，部分外国游客因误解他国使馆发布的信息与安全措施而取消了行程。"Nepal is open and safe. Only some parts need to be avoided."

由驻外使馆单方面发出的、广覆盖式的旅行警告，本意是保护本国公民；但在尼泊尔，它正外溢为对接待国普通民众生计的连带打击。订了七月机票与酒店、原本计划首次赴尼泊尔的英国游客Alexa与五名友人因8月26日得知灾情取消了全部行程；一名携家眷的日本旅客以"被冲走的尸体可能致命"为由放弃了飞行可达的目的地；来自印度的库马尔夫妇则取消了博卡拉段、把加德满都的停留延长至七天。

这些决定最终落到加德满都—博卡拉—奇达旺公路边一对摆摊的老夫妇身上。61岁的西塔·尼帕利与68岁的拉马坎特·尼帕利靠售卖自制酸奶和奶酪度日，他们的小镇并未被洪水冲毁。

"Our town may not have been destroyed by the floods, but the floods reached us by way of no buyers," 西塔告诉半岛电视台。她在公路边经营摊位，公路封闭的11天里他们没有任何收入；即便重开后只允许政府车辆通行，再到现在游客回流，"我们也只做得到往年的四分之一"。她对半岛电视台说："We are eating only flattened rice and buttermilk for lunch since the income has been drastically reduced and we are not able to buy enough vegetables. 我们每天来这里都盼着更多游客来看我们美丽的尼泊尔、从我们这买点东西，但游客真的很少。"

旅游业下滑的全面经济影响仍在评估之中，部分酒店经营者寄望10月能否迎来延后行程的游客。但里马尔已经决定放弃为14岁的赫玛和12岁的拉胡尔买一台平板电脑的承诺——那是他原本要在十月的德赛节送给孩子们的礼物。西塔夫妇仍在路边等待生意，午饭仍只是扁米与酸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