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难民署被拒之门外 马来西亚以"自愿"之名将约五千人遣返缅甸军政府

据BBC报道，缅甸海军三艘船只周二从马来西亚出发，载有首批1476名被遣返者。根据马来西亚与缅甸军政府达成的协议，最终遣返人数预计约为5000人。

马来西亚政府将这一行动定性为"自愿遣返"，但禁止联合国难民署接触或甄别那些一直被关押在拘留中心内的人。人权组织警告，被遣返者可能面临暴力、迫害以及被强征入伍参与缅甸内战。

马来西亚总理安瓦尔·易卜拉欣表示，他是在回应马来西亚民众对国内大量罗兴亚穆斯林人口日益增长的敌意，并称别无选择，只能与缅甸政府谈判遣返事宜。然而，首批被遣返者中究竟有多少罗兴亚人尚不清楚。联合国指出，缅甸军方对罗兴亚人发起的军事行动已迫使超过100万人逃离缅甸，并可能构成种族灭绝。

遣返行动前一天，若开军表示缅甸空军在若开邦皎道镇一个市场投下两枚炸弹，造成49人死亡。若开邦绝大部分地区目前由若开军控制，并持续遭受缅甸空军轰炸。罗兴亚人在缅甸不享有公民权，缺乏合法入境所需的基本证件，不能在缅甸境内自由旅行，并被限制只能居住在若开邦——但即便是这一地区也正陷入战火。

联合国难民署被马来西亚明确挡在甄别程序之外。被拘留者既无法获得国际机构的庇护审查，也无从表达真实意愿，"自愿"的说辞与实际操作之间的张力因此变得刺眼。

安瓦尔本人曾以政治犯身份入狱，上台后将自己塑造为人权与自由的捍卫者。在他的领导下，马来西亚曾拒绝承认敏昂莱政权，也是东南亚对缅甸军政府措辞最为强硬的国家之一。

但据BBC分析，三重压力改变了其立场：新冠疫情后低收入马来西亚民众面临的经济困境、社交媒体上针对罗兴亚人的虚假信息运动、以及安瓦尔2022年与老对手巫统组建脆弱执政联盟后支持率下滑的政治压力。安瓦尔必须在2028年初前举行大选。

据BBC援引安瓦尔在播客采访中的话："他们显然已成为负担。安全负担、经济负担，以及民众间敌意的来源。"前马来西亚反贪局局长拉蒂法·科亚批评这一决定"可耻、不道德，令国家在国际社会面前蒙羞"。BBC援引诺丁汉大学马来西亚分校亚洲政策与参与研究所所长特里夏·叶的话说，安瓦尔"陷入困境，处于最弱时刻"，"被迫向巫统伙伴做出让步"。

据信超过20万罗兴亚人居住在马来西亚，多数以体力劳动为生。多年来，马来西亚海军和海岸警卫队一直试图阻止罗兴亚人的船只登陆，但许多人经其他途径进入，曾一度被容忍。

疫情期间，社交媒体上针对罗兴亚移民的指控扩散，要求将其驱逐。当时的政府随即强化立场，宣布不再接收难民，并对疑似窝藏非法移民的社区展开突击搜查。今年5月，一则网上投诉声称罗兴亚人在穆斯林宰牲节后未妥善处理动物粪便，由此引发的社交媒体运动错误指控罗兴亚领导人要求获得马来西亚的土地和公民权。随后，Change.org上一份要求驱逐罗兴亚人的请愿书获得超过40万个签名后被撤下。

BBC指出，被遣返者的命运错综复杂地嵌入这些现实之中。罗兴亚人理论上唯一可能被遣返的地点是若开邦首府实兑——但该地目前被围困、孤立，即便在那里，罗兴亚人也被限制在食物和药品严重短缺的悲惨营地中。报道称，马来西亚和缅甸均未说明将如何克服罗兴亚人无公民权、不能自由旅行、接收地若开邦受战火波及等结构性障碍，也未解释其遣返计划如何符合人道主义原则。孟加拉国已就更大规模罗兴亚人遣返与缅甸谈判逾十年，几乎毫无进展。

罗兴亚难民权益倡导者努尔·萨迪克说："我们所有人都梦想有一天能回家，但我们希望回家是出于安全、出于自愿——而不是被迫。"他强调："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受此决定影响的罗兴亚人和其他难民能被倾听、被有尊严地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