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扇铁门到十四小时:以色列西岸通行管制如何把日常出行变成生死考验

在约旦河西岸北部萨勒菲特附近的代尔伊斯提亚镇,一扇由以色列军方操作的铁门在9月20日那个傍晚关着。66岁的扎赫里亚·阿布·希杰勒在参加侄女婚礼时突然晕倒,医生要求立即转往八分钟车程的萨勒菲特政府医院。救护车进不了镇子——铁门是关着的。据半岛电视台报道,她先被送到铁门一侧,再由家属抬过门,转乘另一辆救护车。途中,扎赫里亚死亡。

她的儿子穆罕默德对半岛电视台说:"My mother was breathing her last; had the gate been open, we wouldn't have lost her on the way."(我母亲正在咽气;如果那扇门是开着的,她就不会死在路上。)穆罕默德表示,母亲此前除糖尿病外没有其他疾病。接诊医生后来判断死因为肺栓塞——一种需要争分夺秒处置的急症。半岛电视台指出,截至发稿,以色列当局未回应置评请求,独立司法或法医报告亦未公开。

这只是西岸数以百计的铁门、检查站和路障在九月底造成的一个具体后果。据半岛电视台援引反殖民与隔离墙抵抗委员会(CRRC)的数据,截至9月25日,被占领西岸共有942个检查站、封锁点和路障,而2024年3月这一数字为793。联合国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厅数据显示,这些路障总长度约为107.7公里。

以色列军方自9月27日起在西岸实施新一轮封锁,将持续至10月3日,与犹太教住棚节(Sukkot)重合。据半岛电视台报道,在同一时期,定居者在以色列军队保护下可在西岸城市间自由穿行,甚至进入巴勒斯坦村镇;而巴勒斯坦人则被困在关闭的检查站前,一等就是数小时。

来自纳布卢斯的伊卜提哈尔·曼苏尔9月的一个星期五带着家人从拉姆安拉附近的al-Janiya村出发,原计划45分钟抵达纳布卢斯。他们在上午10时启程,先在阿塔拉(Atara)和Ein Siniya检查站遭遇封锁,试图绕行拉姆安拉以西——但据她描述,那条路被定居者封死。

"We remained on the roads, trying to find any way through, until midnight, a span of more than 14 hours."(我们一直在路上,试图找到任何能通过的路,一直熬到午夜,前后超过14个小时。)伊卜提哈尔对半岛电视台说。

半岛电视台报道称,在纳布卢斯附近的al-Lubban Asharqiya路障,一名以色列士兵要求伊卜提哈尔叫醒车上的孩子。她11岁的儿子未能从睡梦中醒来,据她描述,士兵随即击打孩子头部,孩子惊醒后哭泣。

"The scene was heartbreaking; I felt a deep lump in my throat and profound sorrow. Long hours of waiting in the vehicle ended with an assault like this, and the ordeal didn't even end there."(那一幕令人心碎;我感到喉咙哽咽、无比悲恸。在车里等待了那么久,最后却遭遇到这样的殴打,而折磨甚至还没有结束。)伊卜提哈尔对半岛电视台说。一家人被迫掉头,在拉姆安拉的嫂子家过夜,次日清晨再出发。许多巴勒斯坦人因通行受阻被迫在酒店或亲友家过夜,据半岛电视台报道,一些市镇已将婚礼大厅和清真寺改为临时安置点。

CRRC认为,这些通行限制实际上把巴勒斯坦社区切割成碎片,能否前往工作场所、学校、医疗设施和农田,取决于当天道路和路口是否开放。

在希伯伦,据半岛电视台报道,以色列军队在犹太节日期间关闭了易卜拉欣清真寺对巴勒斯坦人的通道,同时保障定居者进入。"反对定居点青年运动"协调人伊萨·阿姆鲁表示,以军在该市多个社区设置了检查站和宵禁,使居民难以进入老城和清真寺区域。他指出,清真寺西侧为定居点和封闭区,东侧仅余少数通道,"这些措施使得前往该地既更困难也更危险"。

在东耶路撒冷,据半岛电视台报道,以色列在节日期间收紧对巴勒斯坦人的通行限制,同时在大量安全人员护卫下放行数千名定居者进入阿克萨清真寺区域。活动人士法赫里·阿布·迪亚卜对半岛电视台说,这种做法意在将宗教主权强加于这座城市:"以色列警察限制耶路撒冷人的行动,尝试出行的家庭和车辆面临极端分子和定居者攻击的风险,而后者却可以自由通行并占据街道。"

从代尔伊斯提亚的铁门到阿克萨清真寺前的关卡,西岸巴勒斯坦人的日常出行,系于一套不对称的通行规则。CRRC的数字——从793到942——记录了不到两年内这一制度的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