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纳西州两度注射未能处决女囚 折射美国州级死刑的技术崩溃与人权赤字

九月末的那个夜晚，田纳西州本应成为近两百年来首次处决女性的州属。九月二十四日深夜，当局对五十岁的克里斯塔·派克执行注射死刑时，两剂致命药物先后注入，她仍然存活。州矫正局在执行期限结束后宣布，她已被转运至外部医疗机构。

据半岛电视台报道，派克原定周三深夜被处决，窗口期在午夜前关闭。当日早些时候，联邦巡回法院一度签发暂缓令，将近一小时后被美国最高法院推翻，执行得以启动。辩护律师当晚在程序进行中再度向联邦法院提出动议，援引目击者证词称行刑人员已将两针致命注射液注入，派克仍然活着并且发出鼾声。

派克1996年被判一级谋杀罪成立，获判死刑。案件发生在1995年1月，当时十八岁的她与十七岁的男友塔达里尔·希普以及十八岁的沙多拉·彼得森，将十九岁的同学科琳·斯莱默诱至田纳西州诺克斯维尔附近一片林地折磨杀害。行凶者在斯莱默胸口刻下五角星图案，希普后来承认五角星由他刻下；派克保留了斯莱默头骨碎片。派克与希普认罪并于1996年被定罪，希普后获判终身监禁可假释。

判决差异正是争议的核心。曾代表过多名死囚的律师克莱夫·斯塔福德·史密斯对半岛电视台表示：美国很少执行女性，在田纳西更是如此——已经过去两百年。这相当于倒退到1820年前后。他补充说：克里斯塔当年只是个青少年，童年曾遭受骇人的虐待。如今她五十岁，已经完全是另一个人。这毫无意义——这真的会让世界变得更加文明吗？

派克的辩护团队此前向州长比尔·李申请减刑，理由包括其母亲孕期酗酒所导致的大脑发育与冲动控制受损、童年暴力与性侵经历，以及双相情感障碍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诊断。一组联合国人权专家亦呼吁减刑，但州长已予以拒绝。

派克本人请求由全女性行刑队对她执行枪决，并希望受害人斯莱默家族成员在场见证。田纳西不在授权行刑队的五个州之列，其法律仅允许注射和电椅两种方式；若两者被裁定违宪，则允许改采其他合宪手段。派克的辩护团队在今年八月曾提议改用绞刑，理由是该州上次处决女性使用的正是这一方法，但州方反驳称既无设备也无法律授权，法官采纳了州方立场，仅保留未来组建全女性行刑队的可能性。

派克一方还指出她静脉细小并伴有血液疾病，可能造成静脉穿刺困难。州矫正局在声明中明确否认这一说法，强调已遵循经总检察长办公室批准、经法院核准并经法律检验的执行程序的每一步骤，并称协议中的致命注射化学药品一直有效，该协议不允许超出今晚已执行程序之外的额外操作。

这次失败并非孤例。今年五月，田纳西州因找不到合适血管而中止了对托尼·卡鲁瑟斯的执行。今年六月，联邦法官永久禁止阿拉巴马州以氮气处决杰弗里·李，裁定其违反宪法第八修正案关于禁止残忍和异常处罚的禁令，并认定李所提议的行刑队方案具备可行性。

美国目前有27个州保留死刑，其中4个已暂停使用。注射方式在所有保留死刑的州均获授权，电刑获九个州授权，毒气九个州，行刑队五个州，爱达荷州于2026年7月将行刑队列为首选方法。自1976年美国最高法院恢复死刑以来，全美共执行1683人，其中女性仅18人，约占百分之一；注射致死1491次，电刑163次，毒气19次，行刑队仅6次，绞刑目前在任何一个州都未获授权。

技术反复失败的背后是制度层面的不透明。自2008年以来，最高法院要求死囚在挑战执行方式时必须指明一种可显著降低剧痛风险的替代方案，这一举证门槛使第八修正案保护几近形同虚设。电椅一次电击并非总能致死，若囚犯心脏仍在跳动则须再次通电；2025年南卡罗来纳州对米卡尔·马赫迪的行刑队解剖发现三发子弹仅两发命中且均未击中心脏；氮气处决的目击者称囚犯肯尼斯·史密斯在过程中似乎保持意识并挣扎数分钟。

派克的最终命运尚不明确。她在执行窗口关闭后已被送至外部医疗机构，州方未说明是否会改以其他方式继续执行；辩护方提出的静脉条件争议与州方的否认亦未有第三方裁决；联合国专家的呼吁是否会触发联邦层面干预，同样有待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