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老人被抬出七十年公寓：一场驱逐如何引爆西班牙住房危机

87岁的轮椅使用者玛丽卡门·阿瓦斯卡尔9月23日被从担架上抬出马德里丽池区公寓的那一刻，已无法再被视为一桩普通的房产纠纷。据半岛电视台英语频道报道，这位1950年代由其父亲签订限租租约的老住户，在警方第四次上门执行驱逐后，被迫离开居住逾七十年的住所。数百名抗议者守在楼下，目睹了整个清场过程。

让阿瓦斯卡尔成为这场危机象征的，是她身后那条被撬开的房产链条。据西班牙《国家报》报道，2018年房地产投资公司乌尔巴格西翁购入这处房产，随后将月租从500欧元提至2650欧元——几乎是阿瓦斯卡尔1350欧元月养老金的两倍。阿瓦斯卡尔的律师本周早些时候透露，乌尔巴格西翁已提出一项初步协议，允许她以养老金三成（约500欧元）的价格租回原住所，为期八年，协议能否最终落实仍待确认。

桑切斯领导的左翼联合政府将此事件定性为制度性失灵的集中爆发。据半岛电视台报道，桑切斯在近日闭幕的联合国大会上将驱逐行为描述为"作为国家不能接受的社会悲剧"，并将矛头指向由人民党执政的马德里大区政府及其领导人阿苏西。住房大臣伊莎贝尔·罗德里格斯更直言，这起驱逐"暴露了野蛮投机、为秃鹫与炒作者铺开红毯的后果"。

政府的应对方案被拆分为两项法令草案，定于周五在议会表决。据报道，内容包括禁止驱逐租户至2030年、强制续签租约，以及扩大"秃鹫基金"定义——将其从大型私募基金扩展至任何以投机为目的购置住房的基金或公司。乌尔巴格西翁已被政府点名为可能落入新定义范围的典型案例。

然而，桑切斯的少数派政府要拿到过关票并不轻松。卫生大臣莫妮卡·加西亚在社交平台X上向反对党喊话："右翼政党必须做出选择：要么站在公民一边，要么站在外国秃鹫基金一边。让他们把手环和旗帜之外的爱国主义证明给我们看。否则，让他们付出沉重代价。"今年4月，一项类似的租约续签法令曾遭右翼政党否决。

据半岛电视台报道，保守派人民党领袖阿尔贝托·努涅斯·费霍已明确表态不会支持该立法，理由是"在住房政策上八年的迷失无法靠临时法令弥补"，并主张通过大幅增加供给和向年轻购房者提供税收优惠来扩大市场，而非依赖政府监管。加泰罗尼亚独立派政党Junts同样态度谨慎——其议会发言人米里亚姆·诺格拉斯警告，现行方案把"将积蓄投资于一套住房、一间餐馆或一处房产的小房东"与大机构投资者"装进同一个篮子里"，让小房东"被抛在寒风中"。

这场对峙的背后，是西班牙住房财富前所未有的集中。据西班牙《国家报》援引西班牙银行数据，西班牙房地产财富已超过7.4万亿欧元，但分配极不均衡：最富有的10%家庭持有约三分之一，而最底层的50%家庭仅持有约15%。过去十年西班牙房价上涨近50%，自2014年以来住房价格指数已翻倍以上，马德里涨幅达到2.3倍。2024年，28.1%的市场租金租户将超过40%的可支配收入用于住房，远高于欧盟19.2%的平均水平。

巴塞罗那大学社会学系主任玛尔塔·索莱尔·加利亚特向半岛电视台指出，两项法令均未触及中长期问题。她警告，维也纳模式之所以能维持低租金，源于其长期建设与维护公共社会住房的传统；而在西班牙，"公共资金投入的社会住房，过一段时间就会被受益者以市场价转售"。她还指出，新措施要求将五年期租约再延长两年并可无限续签，对小房东不利——尽管若房东能证明自住需要，续签并非强制。

无论周五投票结果如何，阿瓦斯卡尔被抬出公寓的画面已经留下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当7.4万亿欧元房地产财富高度集中于少数人手中，西班牙的住房究竟是基本权利，还是投资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