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田纳西州罕见死刑失败：两剂致命药物未能夺走女囚生命

克里斯塔·派克在死囚牢中等待了三十年。10月1日晚间，当行刑人员将两剂足以致命的戊巴比妥钠注入她的静脉后，这位现年50岁的田纳西州女囚并未如预期那样咽气。

据法新社援引美联社报道，派克随后被紧急转送至医疗机构接受"挽救生命的治疗"。其辩护律师兰迪·斯皮维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我们目前对她的预后尚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她还活着。"

田纳西州惩教局在一份声明中声称，当局"遵循了州检察长办公室批准的每一项法定既定执行程序"。然而，这恰恰暴露了程序本身的致命盲区——方案明确规定在第一轮注射后若囚犯未死亡即启用备用针剂，却未规定被告在第二轮注射后仍然存活时应采取何种措施。

长期监测美国死刑执行的死刑信息中心执行主任罗宾·马赫表示，派克的遭遇"独一无二、史无前例"。该中心记录在案的所有案例中，曾有七人因执行方无法建立静脉通路而幸存，但在注射致死药物后仍然存活的先例从未有过。

共和党籍州长比尔·李将这一结果定性为"极其令人不安"，下令进行全面审查，并无限期推迟派克及田纳西州另一起预定于今年执行的处决。

## 一名18岁凶手与被忽视的精神病史

派克于1995年与男友共同将19岁的同学科琳·斯莱默引诱至树林中杀害，案发时派克年仅18岁。案件因凶手在受害者身上刻下五角星图案等元素，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撒旦恐慌"氛围下引发广泛社会关注。

案发后，派克被诊断患有双相情感障碍和创伤后应激障碍。在赦免申请中，她陈述了自己童年遭受的严重性虐待。她在声明中写道："我是一个患精神疾病的18岁孩子，花了很多年才意识到自己所做之事的严重性。"在被抬上刑床前的最后陈词中，她说："我将以我大半生所秉持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那就是以爱的方式。"

若被执行，派克将成为田纳西州200余年来首位被处决的女性，也将成为2026年美国第30名被处决者。联邦助理辩护律师斯蒂芬·费雷尔指出，派克的死刑判决在该州属于"异常"案例——田纳西州其他18岁死囚的判决此后均已被推翻。

案件在临刑前一日再度引发美国社会对未成年犯罪者与精神疾病被告适用极刑的辩论。第六巡回上诉法院曾以2比1的投票结果短暂中止处决，要求审议派克有关童年性虐待的主张在量刑时是否得到充分考量。三位自由派大法官在最高法院推翻这一中止令时发表异议，认为派克的诉求值得更仔细审视。

## 受害者家属与司法不平等

受害者斯莱默的母亲梅·马丁内斯前往监狱，希望亲眼见证派克被执行。她对美联社表示，自己数十年来一直等待这一刻，"没有哪一天、没有哪一分钟，我不在想念科琳"。她同时承认，女儿的年龄也应成为决定派克命运时的考量因素。

然而，案中两位凶手获得的判决却天差地别。派克的男友在案发时年仅17岁，被判处终身监禁且有假释可能，是案中唯一未被判处死刑的人。精神疾病、童年创伤与十八岁的年龄，均未能在量刑时为派克赢得与同案决相同的从轻。

## 田纳西州执行方案的失败轨迹

派克案是田纳西州今年第二次无法完成处决。今年5月，该州在对1994年绑架并杀害三人的罪犯托尼·卡鲁瑟斯执行注射时，因行刑人员在一小时内反复尝试置入静脉通路均告失败，最终被迫中止。

派克处决失败前两年多，田纳西州曾突然中止对奥斯卡·史密斯的处决，并承认未能确保致死注射药物得到适当测试。2024年，该州宣布将致死注射方案由三药组合转为单一戊巴比妥钠。然而，正是这一被视为"简化"的方案，在派克身上失效。

自1976年美国最高法院恢复死刑以来，仅有18名女性被处决，约占全部执行总数的1%。派克原本将打破田纳西州长达两个世纪的女性处决空白——但这一次，空白依然横亘在那里，留下的是一具仍在呼吸的躯体，一份程序上从未预设过的空白，以及一场关于国家杀人权力边界的公开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