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两次下药,她依然活着——田纳西州行刑失败背后的国家暴力
Christa Gail Pike在被注射两剂戊巴比妥钠后被发现依然活着并大声打鼾,随即被救护车送医。这是田纳西州今年第二次失败行刑。州长Bill Lee下令第三方审查并暂停本年度剩余处决,但"合法、合宪且有效"的修辞无法掩盖:当国家垄断了对公民生命的处置权,所谓的"程序"与"人道"皆为自欺,而执行过程的不可控本身就是这套制度反人性的注脚。
国家两次把致命药剂推进Christa Gail Pike的血管,她依然活着——当地时间周三发生在田纳西州Riverbend最高安保监狱的这起"失败"行刑,把国家以法律名义垄断处置生命权的真相,以近乎手术般赤裸的方式剖开在公众面前。据德国之声报道,尽管第二剂戊巴比妥钠已被注射,Pike仍被媒体见证人听到大声打鼾,麦克风直到当晚8时53分才被切断,随后她被救护车送往医院。她的律师说,州当局在事发后尚未告知他们她的具体身体状况。
50岁的Pike案发时年仅18岁,与男友共同实施了她被定罪的谋杀。若行刑完成,她将成为田纳西州200多年来首位被处决的女性。这一细节反过来构成另一层反讽:一个长期被标榜为"人道、合宪、有效"的处置机制,最终要由一个"18岁即自称患有精神疾病"的人来替它揭开画皮。Pike本人此前曾说:"我是一个有精神疾病的18岁孩子,我花了多年时间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所犯罪行的严重。"她在所谓的"最后的话"中说:"我将带着爱离开这个世界——这正是我大半生所做的事情。"
这起事件的真正承受者不是抽象的"法律",而是Pike本人——被绑缚在行刑床上,在见证人和记者的注视下被注入两次致命剂量,被发现仍在呼吸,被送医,被告知她的律师尚不知道她目前的状况。国家以"严肃责任"之名行使的这种权力,其不可控性在当晚具象化为一个简单事实:药进了身体,人还活着。
州长Bill Lee随即下令进行"全面、第三方审查",并宣布本年度剩余预定处决将不再执行。据德国之声援引,他的声明耐人寻味:"执行一项依法裁定的判决是本州最严肃的责任之一,田纳西人民期望它以一种不仅合法、合宪,而且有效的方式完成。"把"合法"、"合宪"与"有效"并列陈述,本身就是一种坦白:当结果不可控时,国家自己首先诉诸的是程序性修辞,而"人道"在这种措辞里找不到位置。
这已是田纳西州今年第二次失败行刑——今年5月,Tony Carruthers的注射处决同样未能完成。德国之声援引《纽约时报》报道,死刑信息中心执行主任Robin Maher的判断是:"这是我们见过的最严重的事件,与现代任何其他失败行刑都不同。没有先例。"一州之内、同一年内、两次由国家主导的处决"未能完成",已足以让"个别失误"这一托词失效。它指向的是这套机器在结构层面的不可靠——无论是药剂、人手、流程,还是国家在"文明处决"这一自我叙事上的整体破产。
Pike的律师当晚向田纳西州最高法院提交紧急动议,称她处于"不必要的痛苦"中,行刑侵犯了其免于遭受残忍及异常处罚的权利。这项动议的逻辑构成一个尖锐回环:国家用来辩护自己继续处决权的,是她作为公民被宪法所保障的"免于残忍"的权利;同一位公民的"被处决权",正是国家正在其身上实施的程序。换言之,Pike此刻的"权利",只剩下请求国家停止杀她这一项。
田纳西州当局尚未公开两剂致命药物未能致死的技术与医学原因,州长所下令的第三方审查结论尚未公布,剩余预定处决的具体数量与被执行人名单也未公开。但无论审查最终给出何种解释——药剂浓度问题、注射操作问题、设备问题——它们都只是对同一个根本问题的技术性回避:国家垄断了对公民生命的处置权,并且每一次执行都意味着不可逆、不可完全预测的国家暴力对个体肉体的实际接管。
Pike的案子不会因为审查而消失。她18岁犯罪、本人即自称当时患有精神疾病、即将成为该州200多年来首位被处决的女性——这三项事实在同一套制度下被叠合处理,本身就是这个制度的样本。任何由国家执行的处决,无论最终结果是否"成功",本质上都是对生命权的制度性否定;而当结果本身失控,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在麦克风前沉默、在担架上被推走的活人,和一个需要"第三方审查"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没能杀死她的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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