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沙书的第二次生命

在加沙北部,一本英国侦探小说在废墟掩埋、抢救清理、修复装订之后,最终交到10岁的艾娅·沙瓦手中。据半岛电视台报道,这本书曾静静地立在一座被以军空袭击毁的建筑物内的书架上,被掩埋在瓦砾下长达数月,后被一个冒死抢救的人从废墟中挖出,送至一位修复师手中清理、缝合,最后在加沙仍能运作的少数学校之一,被送回读者手中。

艾娅把它视为珍宝。半岛电视台写道,学校如今往往只是拥挤的帐篷,这本书是她继续接受教育的一种方式。

这只是加沙人试图在战火中保存书本的众多故事之一。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数据显示,自2023年10月战争开始以来,加沙地带约98%的学校建筑已被摧毁或损坏,约70万名儿童失去正常面对面接受教育的机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已记录加沙文化场所和机构——包括图书馆——遭受的广泛损毁。半岛电视台在报道中将以方军事行动定性为"种族灭绝战争",这一表述反映其编辑部立场。

这些数字背后,是普通人在废墟中抢救书本的真实代价。

54岁的穆罕默德·萨阿德在拜特拉希耶花了35年收集图书,战前他的藏书在5万到10万册之间。据半岛电视台报道,2023年12月7日,以色列空袭击中了他存放书籍的建筑物。在16次流离失所之后,萨阿德重返已成废墟的家中,徒手刨出幸存的图书。

"我冒着生命危险,把这些书从废墟下救了出来,"萨阿德对半岛电视台记者说。

他最终从瓦砾中清理出约1.2万册书,把它们转移到代尔拜拉赫,在帐篷里重新建立了一座名为 Athar(阿拉伯语意为"印记",也指文物)的图书馆。他和儿子在帐篷中一本本清理、修补这些书,以5到15谢克尔(约合1.6至4.9美元)的象征性价格卖给前来借阅的孩子——因为书本对大多数家庭而言已变得难以负担。

"我把它们从废墟和火里救出来,"萨阿德说,"今天,我却救不了它们免受雨水侵蚀。"帐篷里没有抵御日晒、潮湿和雨水的能力。

30岁的奥马尔·哈马德,来自加沙北部拜特哈嫩,是一名流离失所者,他也一直在追踪那些被摧毁的图书馆。他联系北加沙和加沙城的图书馆所有者,与团队一起从瓦砾中清理出约3000册图书。其中一些来自遇难者家属捐赠的私人藏书,另一些则是他们购买或重印的。

在被摧毁的加沙伊斯兰大学图书馆中,哈马德找到一本1956年印刷的《巴勒斯坦灾难》。书页散落在瓦砾之间。

清理只是开始。哈马德与同伴易卜拉欣掸去灰尘、去除瓦砾痕迹、排序装订,然后将需要专业修复的书送往71岁的装订师贾米尔·米克达德手中。

米克达德在沙提难民营从事装订与修复工作45年,他的图书馆和印刷店都在战火中被毁,但他仍用有限的经验和资源,继续修复破损的书页、缝合书脊、重新装订。

材料成本已因以色列对加沙的封锁和战事破坏而暴涨。米克达德说,战前3公斤白胶的价格为30至35谢克尔(约合9.8至11.5美元),如今已飙升至450至500谢克尔(约合147至163美元)——涨幅超过十三倍。修复一本受损的书,可能需要两天到一周时间;有时修复成本会超过书本身的价值。

并非所有书都能修复。哈马德说,有些书损坏程度达80%甚至90%,只能留下;另一些虽已无法阅读——子弹孔或烧焦的痕迹使其丧失了文字功能——却被刻意留下。

"我们带走它们,是为了让它们继续成为这场罪行的见证,"哈马德对半岛电视台说。

仍可修复的书,他不想让它们停留在图书馆架上,而是希望它们进入一个以热爱文学闻名的群体手中。在凤凰图书馆,书本可以被借出而非买下:读者每周可以借1到2本,只需支付50谢克尔(约16.3美元)的可退还押金。馆内藏书涵盖文学、医学、法律、历史、经济和科学,以及儿童读物和各类专业学科用书。哈马德还组织将书本送至学校的学生手中,让它们回到最初的目的——被阅读与学习。

半岛电视台指出,自2025年10月加沙进入所谓"停火"以来,以色列轰炸相对减少,书本开始获得"第二次生命"。然而报道为"停火"加上引号,本身即暗示其性质和实际执行情况存在争议。

这本书的旅程,就此完整。它始于战前一本家中或机构图书馆中的某一格书架,在以军数千次空袭之一中,书所在的建筑被夷平;它在瓦砾下沉睡数月,直至有人冒死前往抢救;然后它被送往修复师手中清理、缝合、装订;最终,它落入一个仍在坚持学习的孩子手中,继续完成一本书最初的使命——被翻开,被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