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十年的性侵与国家监护的溃败：韩国国立残疾人疗养院院长被判重刑

韩国仁川一家由国家全额资助的残疾人疗养院Saekdongwon的院长金某，因强奸院内两名智力障碍居民、并对第三名受害者构成较轻的性暴力罪名，被首尔一家法院判处15年监禁——较检察官求刑低五年。据英国广播公司（BBC）报道，金某否认一切指控，并已对定罪提起上诉，最终判决尚未生效。这起案件撕开了韩国国家监护体系下针对残障者的制度性暴力的一道裂口。

现年四十多岁的Seo Mi-hyeon是三名获法庭认定证词可信的受害者之一。她通过代理律师高恩英告诉法庭，虐待从她2016年入住该机构后不久即开始，持续近十年，直到2025年2月一次头部受伤事件后才浮出水面。Seo表示，金某会在夜间或凌晨来到她的房间实施性侵，而院内没有她可以倾诉的成年人，她也不相信其他工作人员会帮助她。"我只是忍耐着。"她对BBC这样说道。

事件曝光源于一次头部受伤。Seo告诉法庭，有一次金某试图再次对她施暴时，她用手阻挡，金某随即向她扔了一个玻璃杯。疗养院将其送医并缝合伤口后才通知其母亲。其母曾要求查看监控以弄清女儿受伤经过，但院方以"无权发布"为由拒绝。直到Seo被告知不必再返回Saekdongwon之后，她才向母亲披露了长期遭受的性侵犯，其母随即报警。

检察官在庭上指出，金某要求部分居民称呼他为"爸爸"，这一细节被用来刻画金某与被照护者之间极度不对等的权力关系。法官在判决书中写道，金某的罪行"尤其恶劣"，因为他"利用职权上的不对等"来"满足个人性欲"，"背叛了保护和支持受害者权利与利益、防止虐待的专业职责"。法庭对第三名受害者的强奸指控以缺乏"使用武力或威胁致使受害者无法抵抗"的结论性证据为由，改判较轻的性暴力罪名。残障权利团体与其他公民组织组成的联合应对委员会批评这一裁决，认为受害者的抵抗能力不应影响其获得的判决结果。

然而，审判并未触及案件的完整规模。江华道地方政府委托Woosuk大学对Saekdongwon居民进行的深入评估报告发现，至少另有10名居民可能遭受过金某的性侵犯，但法庭在审判中并未采纳该发现。领导评估团队的Jeon Ji-su教授告诉BBC，调查人员"只接受了能够用完整句子描述虐待的人的陈述"。为残障性暴力幸存者提供咨询服务的Hansahoe中心顾问Baek In-seong反问道："如果受害者以不同于我们预期的方式表达经历，国家是否应该做出更大努力去倾听？"警方则回应称，"虽然在个别情况下可能存在不足，但这不应被视作整个调查存在问题的代表"。

调查的局限只是问题的一面。韩国国家监护体系的结构性失败在更早的环节就已显现。Saekdongwon由国家全额资助，长期接受江华道的例行检查，但BBC援引当地官员的话称，这些检查"主要集中在文书工作上"，只有出现具体问题时才会访谈居民；外部监督团队未收到任何来自工作人员的报告。当地官员对未能更密切审视情况表示遗憾。

案件曝光后，韩国政府宣布已对全国1507家残疾人住宿机构进行检查，发现33起涉嫌虐待案件，目前对其中8起立案调查。韩国总理将该事件定性为"一个严重的问题，质疑国家存在的根本理由"，并下令成立跨政府应对小组。江华道政府已撤销Saekdongwon运营机构的执照并要求其关闭，但搬迁和33名居民的独立生活支持安排仍在进行中。该机构已就吊销执照提起行政诉讼，未对金某的定罪作出回应。

结构性暴力并非始于Saekdongwon，也并非终于Saekdongwon。2023年，Yeongcheon一家机构的员工因强奸或性侵两名智力障碍女性，被上诉法院维持八年监禁判决；在Anseong，一名护理人员因2022年反复强奸一名残障女性居民近期被判处六年监禁。"残障女性经历的暴力不是个人问题，"长期支持部分Saekdongwon受害者的全国残障性暴力咨询中心代表Jo Ha告诉BBC，"它是由性别、残障、机构化、贫困与社会孤立层层叠加塑造的制度性暴力。"一项通过全国残障住宿机构家长协会进行的调查显示，约六成获得住宿床位的家庭等待了至少三年，反映替代性照护资源极度匮乏。许多家庭即便怀疑存在虐待，也因难以找到替代安置而不敢发声。

判决前，共有13份请求从轻处理的请愿书提交至法庭，其中包括一份来自社会福利组织的请愿，请求考虑被告"对福利部门的贡献"。福利倡导组织Gyeol对此予以谴责："过往在福利部门的服务不能免除任何人承担的责任。"

值得注意的是，2011年韩国已因反映真实事件的电影《熔炉》（Dogani）所引发的公众抗议而强化相关法律——细化针对残障者的性犯罪类别、提高对机构负责人和员工的刑罚、并对部分涉及残障受害者的强奸罪取消追诉时效。然而，Saekdongwon的虐待在法律强化之后仍持续了逾十年。

离开Saekdongwon后，Seo对BBC表示："我现在感到平和。我每天都开心。"她说最棒的事是可以按自己的意愿吃饭和睡觉。她最希望的是"与院长彻底断绝关系，永远不再与他有任何瓜葛"，但她也强调，残障人士"仍然需要能够让他们感到安全的地方"。"我希望能有这样一个没有性暴力的机构，让我们这样的残障者能够平静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