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构筑的'杀伤区'：俄乌战争四年堑壕未动的人命绞肉

俄乌战争已僵持四年，全长700英里的战线几乎纹丝未动，常被比作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堑壕拉锯。

据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NPR）报道，真正定义这场战争的不是这条静止的接触线，而是它两侧各延伸10至20英里的'杀伤区'——一片由不断演进的无人机技术所统治、吞噬生命的工业绞肉地带。

乌克兰第59独立突击旅发言人塔拉斯·米沙克上校在距离前线仅数英里的位置通过Zoom接受采访时说：'这个杀伤区是一片遍布俄军无人机、地雷和炮火的领土，侦察与监视从未停止。'

任何动静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哪怕只是从散兵坑里探出头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不远处有一支部队穿越杀伤区，他们要花四个小时才能走1公里，'米沙克说，'因为一直能听到无人机的声响，他们必须躲藏和等待，无人机飞过后才能继续前进。'

夜幕降临不构成掩护。热成像镜头使人体热量无处遁形，藏身更为困难。'夜间更加危险，'米沙克说。

静态战线的成因

2022年2月俄军发动全面入侵时，曾以装甲车辆搭载大部队快速推进。同年秋季，乌克兰的反攻在部分地区将俄军击退。但自那以后，两军陷入对峙，前线仅以极小幅度移动，俄罗斯在部分地区获得'有限进展'。

旅居乌克兰的美国海军陆战队退伍军人、现为费城外交政策研究所监测战事的军事分析师罗布·李指出：'杀伤区基本上是无人机战争的产物。'

前线兵力稀薄与无人化作战

由于乌克兰兵力远少于对手、严重依赖无人机，其在前线的存在稀薄得惊人。李说，在许多地段，乌方每英里士兵不足10人，分散于相距数百码的地下掩体中。'这些步兵可能两到四人组成一个阵地，'李说，'他们大多藏在地下，试图保持隐蔽。'

这些部队并非真正在阻挡俄军步兵推进，他们更多充当观察哨，将俄军动向传送给后方的无人机操作员，由后者从空中追踪来袭目标。李说，前线无人机密度如此之高，以至于双方任何一方都几乎无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集结大规模地面部队；坦克和装甲车等军用车辆则更容易被发现并遭到攻击。'由于无人机密度极高，把车辆靠近前线变得非常困难，'李说。

外部军援与无人机军备竞赛

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表示，该国今年将生产1000万架无人机。俄罗斯也在扩大自己的无人机产能，预计今年将生产超过700万架，其中包括常能躲避乌方防空系统的喷气动力机型。两年前，乌克兰成为全球首个将无人机设为独立军种的国家。

这场无人机产能的指数级扩张，与外部持续援助的政治逻辑密不可分。芯片、光学传感器、电动马达和通信模组——这些在全球化市场中容易获取的民用级零部件，正通过不同渠道源源不断地涌入双方的无人机生产线。乌克兰在全面战争之初甚至没有真正的无人机工业，四年间从无到有建成如此规模的产能，离不开外部资金、技术与零部件的持续输入。西方持续不断的军事援助，使双方都不必在谈判桌上做出实质妥协。四年消耗战的延续，本身就嵌入了外部援助的政治逻辑。

地面机器人填补空缺

这项无人化作战的创新还包括广泛使用地面机器人——外形像手推车，执行各类对部队而言已变得过于危险的任务。它们运送食物、药品和弹药到前线；装载的机枪可执行常规攻击；还被用于从杀伤区撤离伤员。

但无人机操作员和战地医疗兵拥有不同技能——事实证明两者都需要。

乌克兰裔美国人、私营组织Dignitas负责人柳芭·希波维奇说：'无人机操作员不知道如何正确撤离伤员，而医疗兵也不知道如何操作地面机器人。所以我们现在正尝试创建联合培训项目，将医疗兵和机器人操作员一起训练。'

一线士兵的反思

四年前迪马·普蒂亚塔加入乌军时，他不了解无人机，也不认为这是一种'男子气概'的作战方式。'当我看到我们有无人机时，我还不够聪明。我说，'不，我们不需要它。让我们像男人一样战斗。'我在这个方面可能有点浪漫，'普蒂亚塔说。

但到他今年5月离开军队时，这位中士已在乌克兰东北部的杀伤区内外指挥26个无人机小组。他说，双方都在迅速接受这项技术，即便并不清楚它将走向何方。'他们懂得如何在此刻此地使用它，也许并不真正理解未来该如何使用，'普蒂亚塔指出，'我的观点是，你只需要不断前进和适应。'

廉价弹药与未来战争

媒体关注往往集中在俄乌对彼此纵深目标实施的远程空袭上。但据李等军事分析师的评估，绝大多数战斗发生在杀伤区，无人机目前造成80%的伤亡。

普蒂亚塔说，这场战争里已开始的东西正蔓延至其他冲突。'无人机是这场战争中最便宜的可大规模生产的弹药，'他说，'你可以摧毁很多东西。发动战争的成本比过去低得多，这是很不幸的。'

一种他预测世界将更频繁看到的战争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