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以"走私"罪起诉挪威难民监测者 律师称系"司法骚扰"以掩盖系统性推回

希腊科斯岛一家法院将于本周开庭，审理独立难民监测组织Aegean Boat Report创始人汤米·奥尔森(Tommy Olsen)。据半岛电视台报道，科斯岛检察官指控这名54岁的挪威公民"密谋将难民偷运入希腊"并向当局隐瞒其位置；若罪名成立，他最高将面临20年监禁。

希腊检方将奥尔森描述为一个国际犯罪组织的"幕后操控者"，该组织"以业务方式架构、重复犯罪"，而他实际居住于北极圈以北的挪威特罗姆瑟。对爱琴海上数以千计的寻求庇护者而言，他是在他们处于险境时把位置公开示警、迫使救援力量不得不作出反应的人。Aegean Boat Report的工作方式是在收到信息后，根据难民所在管辖区域向希腊或土耳其的庇护服务部门及海岸警卫队发出通报。

希腊向挪威提出引渡请求，但挪威当局认为证据过于单薄，予以拒绝。奥尔森援引挪威方面的说法对半岛电视台表示："他们看了希腊当局描述的我所做的事，然后说，'这里没有任何违法之处。这实际上是受到保护的活动'。"

奥尔森向半岛电视台解释自己的工作逻辑：当他将身处希腊领土的寻求庇护者的位置、姓名等信息告知希腊当局时，"按理说应当是一件好事"，但希腊当局却将这类通报视为"协助"非法入境。

这类针对人道工作者的追诉在希腊并非孤例。今年1月，希腊搜救组织紧急响应中心国际(ERCI)30名成员在类似指控下被判无罪，其中广为人知的是该案被告之一、叙利亚奥运游泳运动员萨拉·马尔迪尼(Sarah Mardini)。2024年，德国海上观察组织Mare Liberum面临的走私指控同样因证据不足被搁置，尽管该组织仍被迫停运。

代表上述三个组织的雅典律师扎哈里亚斯·凯塞斯(Zacharias Kesses)对半岛电视台指出："这整套逻辑就是司法骚扰。他们骚扰这些组织和人道工作者，把他们从边界赶走，这样海岸警卫队的违规或非法行为就不会留下任何记录。"

奥尔森案的意义远超出他个人的命运。欧洲人权法院此前已就希腊的推回行为作出不利判决。推回指将潜在寻求庇护者非法驱离，违反1951年《日内瓦公约》缔约国应给予庇护申请的义务。Aegean Boat Report提供的证据曾被用于欧洲人权法院的相关案件，并帮助揭示希腊海岸警卫队至少二十多起不当做法。

希腊国家人权委员会主席玛利亚·加乌内利(Maria Gavouneli)对半岛电视台说："欧洲人权法院曾要求我们核实某些在审证词，此后的判决已经就推回行为谴责了希腊。我们请实地工作的非政府组织提供推回信息——这不是道听途说，而是可以在法庭上站得住脚的签字证人陈述。我们可以记录这些，并协助证人向检察官作证。"

上个月，欧洲委员会表示，对希腊执法人员的再培训等措施"仍不足以全面应对[欧洲人权法院]所认定的'系统性推回行为'，而大量不同来源仍在就此提出严重关切"。若希腊最终未能提供"真正有效的国际保护程序准入"，则可能面临欧盟对其拨款的暂停。

希腊政府的回应是双管齐下：在司法追诉之外，今年2月通过法律，规定任何援助组织的成员一旦被指控重罪，即切断该组织全部公共资金。移民部长萨诺斯·普勒夫里斯(Thanos Plevris)在议会为该法辩护时称，接受公共资金的组织不能以志愿者名义运作，并暗示不领酬的志愿者可能利用接触被拒庇护者的渠道协助偷渡。

希腊并不控制奥尔森的资金来源，但他的赞助方因担忧声誉已撤回对Aegean Boat Report的支持。奥尔森对半岛电视台表示，一年的律师费用"可能是Aegean Boat Report十个年度的预算"，他已卖掉自己的车，账上还挂着1.9万欧元(约2.1万美元)的未付账单。

凯塞斯预期此案会像先前的案件一样被驳回或判无罪。但他同时指出，无罪判决往往要等上多年，期间的财务与组织消耗本身已足以拖垮一个资金薄弱的小型组织——马尔迪尼为洗清罪名用了八年。希腊检方多年来始终未能获得任何针对人道组织的有效定罪，但诉讼程序本身已造成结构性伤害。

奥尔森原是一名幼儿园教师，在2015至2016年难民潮期间赴莱斯沃斯岛成为全职援助协调员。五个孩子中的四个在他投身难民工作期间离家独立。他对半岛电视台说："我为让他们承受这一切深感愧疚，我是睁着眼睛做出这个选择的。我愿意为此承担后果，但也必须为身边的附带伤害负责。我的家人就是这些附带伤害。"

他没有退场的意思。"当希腊当局发动攻击时，我反而更确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他对半岛电视台说。"我正在敲打一根很敏感的钉子……他们闹得越凶，越想抓我，我就越清楚自己敲对了钉子。"

谈及他所坚持的事，奥尔森给出了一个更广的指向："我捍卫的是法治，是人权。这不是关乎一小群人进入希腊岛屿的问题——它关乎我们所有人，也关乎我们将把什么传给下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