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烟霾再袭东南亚：东盟机制空转二十四年，全球廉价需求未被追责

2026年8月至9月中旬，印度尼西亚卫生部在烟霾影响地区记录了超过17万例急性呼吸道感染病例，其中超过4万例涉及幼儿。马来西亚数百所学校被迫关闭，超过140万印尼学生转入远程学习。

这是印尼十多年来最严重的野火季。据德国之声报道，林地和森林大火在苏门答腊、加里曼丹和巴布亚延烧数周，烟霾越过边境涌入马来西亚和新加坡。长期干旱叠加厄尔尼诺，使这场近乎年度轮回的危机进一步恶化。

2015年的前车之鉴并未转化为有效防线。世界银行数据显示，那一年大火吞噬了约260万公顷土地，给印尼造成约160亿美元（约合142亿欧元）的经济损失。泰国清迈大学副教授帕鲁迪·恩吉特拉古尔告诉德国之声，烟霾已从过去主要困扰海洋东南亚的问题，扩散为整个地区的共同关切。

地区治理的失灵在制度层面尤为刺眼。印尼2016年成立的泥炭地恢复机构，后扩展为泥炭地与红树林恢复机构，却于2024年底停止运作，职责被分散回各部委。德国之声报道指出，此举引发环保人士质疑，机构重心稀释后能否维持原有的执行力度。德国之声报道还指出，东盟跨境烟霾污染控制协调中心秘书处于今年4月在雅加达启用——距离2002年《东盟跨境烟霾污染协议》已过去二十多年。

新加坡国立大学教授戴维·马克·泰勒告诉德国之声，机制虽有演进，"根本问题没有消失，驱动力也没有消失"。他指出，大量泥炭地仍处于排水或退化状态，包括已被清理但尚未投产的"闲置"土地，这些区域在长期干旱中极易燃烧。马来西亚马来亚大学副教授海伦娜·瓦尔基同样对德国之声表示，印尼无论如何努力，单凭自身没有能力管理这一切，东盟必须真正实现能力共享，而本应在旱季来临前完成的应急部署直到烟霾成灾后仍未到位。

企业责任追究出现个案性突破，但仍显单薄。去年，印尼一家上诉法院命令棕榈油公司PT Banyu Kahuripan Indonesia为其特许经营地内3300多公顷火灾支付约1400万欧元环境损害赔偿。然而，泰勒直言，真正的驱动力是全球对棕榈油、纸浆与纸张等廉价种植园商品的需求，"我们大多数人对此都负有责任"——只要这种需求持续，将泥炭地和森林改造为种植园的压力就不会消退。

马来西亚国立大学教授莫赫德·塔利布·拉蒂夫对德国之声直言，烟霾应被定性为本地区的"灾难"。但《东盟跨境烟霾污染协议》虽有法律约束力，落实仍高度依赖各国自主行动，区域层面缺乏强制执行与对失责的惩罚机制。从2002年签署协议到2026年启用协调中心秘书处，东盟搭建了二十多年的协作框架，却始终未能触及问题根源——消费端的结构并未发生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