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判六年半却仍是主教：西澳天主教会八年庇护背后的体制痼疾

被判六年半监禁，却依然是主教。

澳大利亚西澳州偏远的天主教布洛姆教区荣休主教克里斯托弗·桑德斯最近被珀斯地区法院裁定一项性穿透罪和十二项猥亵罪成立，判处六年半监禁。受害者是年轻原住民男性。

然而据ABC新闻报道，判决只是冰山一角。该媒体依据警方声明和教会内部邮件梳理出一条令人震惊的时间线：在法院定罪之前，教会对相关指控的知情与放任已持续多年。

2018年，多份书面举报已提交给西澳州警方和天主教职业标准机构，指控桑德斯对年轻人实施性侵。ABC新闻获取的当年12月教会内部邮件显示，工作人员讨论的重点是这些事件"是否仍在持续"，以决定是否需要"进一步的管控措施"。但未见任何物理隔离举动。一年后的2019年，当这些指控出现在全国电视屏幕上时，教会依然没有限制桑德斯接触儿童和年轻人的渠道。他继续住在布洛姆的教会所属房产里，公然违背教廷要求他在调查期间离开教区的指令。ABC新闻记录到，记者曾在该房屋中当面质询桑德斯，当时有居民报告他并未按要求离开该地区。

到2022年5月，一名神父向澳大利亚天主教主教团发出愈发急切的信函，警告"从教会被告知存在多项可信指控之时起，桑德斯一直能够接触潜在受害者，而调查还在进行中"，并预见到"如果桑德斯的罪行被证实，将极难为教会处理此案的方式辩护"。卡拉贾里原住民戈登·马歇尔直言："通常处于权力和权威位置的人，无论是警察还是CEO，都会被停职。这些指控性质严重，梵蒂冈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在调查期间，教会曾公开鼓励信众为桑德斯祈祷。ABC新闻披露，蒙席保罗·博伊斯在2021年5月致信布洛姆教区，称"教廷对桑德斯主教的调查仍在进行。在此期间，我们请求您继续为我们的教区和桑德斯主教祈祷"。

最刺眼的，是责任追究的彻底缺位。据ABC新闻报道，距离首次有书面举报指控桑德斯性侵已过去八年，这位七十六岁的前主教至今仍保留"荣休主教"这一荣誉称号。这是一项终身保留的荣誉性头衔，除非罗马教廷启动俗称"撤籍"的程序剥夺其神职特权。即便身陷囹圄，桑德斯仍保有这一头衔和2021年谈定的退休待遇。

澳大利亚天主教主教团主席蒂莫西·科斯特洛大主教在判决后发表声明，对受害者致歉："我们对您所承受的痛苦和折磨深感抱歉。我们抱歉您的信任被教会的领袖如此直接、如此严重地背叛。"但为时八年的"抱歉"，对应的是一套几乎停滞的问责机制。

负责运营"主教问责"数据库的安妮·巴雷特·道尔从波士顿远程追踪此案，她告诉ABC新闻："教会再一次辜负了受害者。因为对教会官员而言，最大的罪行似乎是制造丑闻，而不是侵犯脆弱的人。"她还指出："你们还要给他们多少次机会？"并补充道："你本以为撤籍桑德斯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我们追踪的168名被指控性侵的主教中，只有八人被撤职。我真心希望新任教皇利奥能下决心撤他的职。到这个时候，教廷应该清楚这个人不再适合担任主教或神父了。"

这种将声誉凌驾于受害者之上的体制逻辑，与桑德斯个人在金伯利半个世纪的特殊地位分不开。他1975年以执事身份抵达偏远的金伯利地区，次年晋铎，此后在那里执掌教区整整五十年。他驾驶小型飞机穿梭于九个偏远的原住民传教区，为几代人主持洗礼、婚礼和葬礼。

据ABC新闻报道，"传教时代"和"被偷走的一代"的历史背景，造就了原住民家庭对天主教会几代人、终其一生的忠诚。社区领袖对ABC新闻表示，桑德斯在当地的影响力难以估量，"所有人都尊敬他"，"他绝对利用自己的地位迫使人们做他们本不想做的事情"。

他本人也曾公开谈论过教会的失职。2017年，他在澳大利亚皇家委员会就机构性虐待作证时承认："我会说，教会在整个澳大利亚应对性虐待问题和指控方面存在大规模失职。我甚至会说，尽管这些是个体的失败，但体制的某些部分很可能难辞其咎。"他当时还在ABC的直播电台节目中自陈"有强烈的正义感"，"感到有责任去纠正错误"。

布洛姆当地一家酒馆曾以桑德斯的名字命名一款啤酒，该品牌已被下架。但马歇尔告诉ABC新闻，社区里"人们早就有所怀疑。这些年轻男人会感到恐惧，因为他是个权威人物，他们害怕遭到报复。后来他们鼓起了勇气发声。我想对这些年轻男人说，抬起头来。你们没有什么可羞耻的"。

ABC新闻指出，这一案件在金伯利偏远小镇仍是敏感话题，可能仍有更多受害者因长期恐惧与社区压力未敢发声，实际受害人数无法核实；罗马教廷是否会启动"撤籍"程序正式剥夺桑德斯的主教荣衔同样尚无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