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的拇指印：奥迪沙邦部落指控阿达尼铝土矿项目伪造部落同意决议

在印度东部奥迪沙邦Koraput县一个名叫Balda的村落，店主Raghunath Khara某天翻到一份政府文件，看到自己的拇指印被列于其上——文件声明他「同意」将村庄的原始森林土地让给一处铝土矿开采项目。他对半岛电视台说：「我一直用英文签名。那是别人的拇指印。」

据半岛电视台报道，Khara所在的Balda村与邻近的Bannur村共有数百名部落民失去土地，被移交由阿达尼集团旗下Kalinga Alumina Limited开发的铝土矿项目。该项目价值2400万美元，将占用Balda山顶台地约157公顷森林土地——这处台地是周边至少10个部落村庄奉为神圣的森林、草地和洞穴。

阿达尼集团由印度第二富豪Gautam Adani掌控，被报道与总理纳伦德拉·莫迪关系密切。

宪法框架与失效的程序

印度宪法承认原住民社区对其传统土地的权利，森林法与部落地区自治法规定，任何土地转作他用必须获得部落议会（Gram Sabha）的有效决议。半岛电视台查阅的政府文件声称，2025年10月9日在Balda和Bannur召开的部落议会会议上，两村全部580名成年人——Balda村360人、Bannur村227人——均「一致同意」让地。

但两村民选村领导人均否认召开过有效会议，称这两次会议「无效」。村民拍摄的现场照片显示，Balda出席约40人、Bannur约68人，合计约100人，远低于通过有效决议所要求的50%法定门槛。

半岛电视台采访了20余人并核对两村档案，仍无法追踪至少67名列名签署人。Bannur村决议中至少三名签署人系已故者——其家属均对半岛电视台确认死亡事实。决议编号108的签署人Sanai Alang已于四年前去世。其子Nakul Alang告诉半岛电视台，会议召开当日他在距Koraput 170公里的Visakhapatnam一处建筑工地打工。「我不知道谁把我们名字和签名放了上去。」他说。

另一名列入决议的「同意者」是Balda村一位瘫痪多年、无法说话的60岁男性。其儿媳对半岛电视台表示：「他根本不可能出席会议，更不可能签名。」还有一名据称出席的Gurubari，于会议前八个月即2025年2月去世——其子质问：「她怎么可能在八个月后被伪造出席并签名？」

据半岛电视台报道，其于8月18日和9月25日分别向阿达尼集团及集团传播主管发送置评请求，并联系Koraput县最高行政长官Manoj Satyawan Mahajan与警察局长Rohit Varma，均未获回应。

多重套取

许多实际到场的村民对半岛电视台说，他们反对采矿。「他们告诉我们，如果同意开矿，村庄就能得到道路、工作、排供水和一所学校。」Bannur村农民Madhav Kuntili回忆，「我说如果森林被占，我绝不签。他们把那张纸从我手里抽走了。」

Bannur村决议第10页的13个名字出自同一笔迹，旁边整齐排列拇指印。50岁农民Sunadhar Muduli对半岛电视台说，他一眼认出那是自己的字迹，「但我们谁都没参加过那场部落议会」。

Muduli向半岛电视台讲述，去年12月当地税务办公室合同工Ramnath Pungi带一份土地确权登记表进村，让他代为登记并「为每个人签名」。Pungi对半岛电视台承认，他每村拿到3000卢比报酬用于收集土地确权文件，「我不知道他们会用这些去做这件事」——他的客户还包括Muduli等村民，最终这些签名被转移到了采矿决议草案中。

半岛电视台获悉，会议通告的官方签发日期为2025年9月22日和23日，但多名村民告知，实际张贴日期是10月8日，即会议前一天——而官方准则要求至少提前两周公告。

「反常加速」的审批

半岛电视台调查显示，奥迪沙邦政府推进该项目的过程被村民描述为「异常仓促」。2023年2月邦政府宣布阿达尼为首选投标人后，Balda与Bannur部落民即发起抗议；2025年3月6日举行的强制性公开听证上，多数村民表达反对，但环境许可数月后仍获通过。

同期，Balda及周边村庄依据法律对约2500英亩森林土地提出个人或社区权利主张，多数与采矿租地重叠。半岛电视台报道，通常这类确权程序需要相当的申诉时间，但2026年1月当局在「未通知相关村议会」的情况下处理申请——承认的面积不到五分之一，采矿区被整体排除；两个申诉委员会据村民指控在仅三天内作出裁定，未给他们提交申诉的时间。

Balda村代表Ajaya Muduli对半岛电视台说：「我们守护这片神圣土地已有数百年，却连被咨询的机会都没有。这是强行推动采矿、剥夺我们权利的明显策略。」Muduli已被受影响村庄授权处理法律行动。

10月9日会议一结束，村民即致函地方当局要求重新审议。但半岛电视台查阅的文件显示，10月15日，相关决议被加入官方卷宗，直到2026年1月30日才在环境部网站公开。

目前，超50名村民出具宣誓书声明未参加部落议会、签名与指纹系伪造，并已就伪造行为提起诉讼与警方投诉。但5月Muduli代村民向法院求助时为时已晚——半岛电视台报道，5月7日所有必需审批下发，157公顷森林土地正式移交Kalinga Alumina Limited，用于50年租期下的铝土矿项目与配套氧化铝精炼厂。村民尚未获得任何补偿承诺。

「他们所做的是非法的，但我们不会退缩。」Balda村居民Rajendra Khara对半岛电视台说。

结构性问题

半岛电视台指出，这一指控并非孤例。独立的宪法机构印度审计总署（CAG）2024年关于部落地区土地管理的报告显示，采矿及其他项目存在136起同意程序违规，其中73起未召开部落议会，另有29起在无视村议会意见的情况下完成征地。

2023年，在距Balda约180公里的Sijimali，村民针对Vedanta Resources的铝土矿项目发现类似伪造的部落同意文件——至少八个村庄否认让出708公顷森林土地，与官方记录相反。半岛电视台报道，Sijimali自此持续抗议，今年4月警方与抗议者冲突致70人受伤。

「如果部落议会未给予同意，那么所批准的森林许可是非法的，必须撤销。他们是在嘲弄法律。」最高法院律师Shomona Khanna对半岛电视台说，「这些都是刑事犯罪——任何剥夺森林居民森林权利或妨碍其享受该权利的人，都在实施印度法律所定义的暴行罪。」

在美国瓦萨学院任教的政治学助理教授Arpitha Kodiveri对半岛电视台说，绕过土地所有人同意正在多个司法管辖区形成一种趋势：「我担心的是，这已变成一种非法的行政惯例——执行同意条款时却不遵守程序和法律。」

半岛电视台援引新德里研究机构Land Conflict Watch的数据：该机构自2003年以来已记录全国至少28起涉及采矿、种植园、能源等项目的「同意相关」冲突，其中包含伪造指控、规避强制公开咨询及强行开采祖地等情形。

Balda村70岁祭司Raghunath Hanthal对半岛电视台说：「森林就是我们的一切。我们的女神在这里。」在官方文件上，他被列为第171号签署人，附有据称的奥里亚文签名——他告诉半岛电视台：「我那天根本没去开会。我们就在这里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