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油涨价再点燃法国街头 黄背心回潮遭遇警方惯常暴力

法国正准备迎接一场规模未明但已被网络动员铺满地图的街头抗议。据France 24报道，网站17octobregiletjaune.net于本周四发布的地图列出了超过1000场将于10月17日在法国各地举行的行动，抗议诉求直指燃油价格上涨，并声援已持续近一个月的高中生示威——后者要求改善教室条件和校园基础设施。法国共产党总书记Fabien Roussel与绿党领袖Marine Tondelier等左翼政治人物已表态支持此次行动。

这场抗议的原点是一名年轻人在TikTok发布的对油价不满的视频，随后通过网络迅速扩散。黄背心运动的几位前核心人物起初对最新行动保持距离，但最终选择加入。Jérôme Rodrigues——黄背心运动重要人物，2019年的一次抗议中被橡皮弹击中失去一只眼睛——在接受France 24采访时直言，10月17日的行动最初并非由黄背心发起，但任何涉及燃油与不满的诉求，如今都会被贴上"黄背心"标签。"它几乎已经成了一个品牌。"

据France 24报道，2018至2019年黄背心运动期间，近20人因警方发射的橡胶子弹失去眼睛，整场运动累计造成2500名抗议者和1800名警察受伤。法国的人群管控手段当时即遭到联合国等方面广泛批评。如今警方对高中生抗议中再现的暴力画面，正令这套手段再度被审视：法国警方已对36起针对抗议者的警员暴力投诉展开内部调查，其中包括4名儿童据称被爆炸性武器"致残"，另有6人遭受"严重伤害"，投诉范围还涵盖了肢体殴打、侮辱和性侵犯指控。

黄背心运动曾在马克龙第一个任期内重创其执政基础，如今这场回潮正试图把燃料价格、公共服务瓦解和精英丑闻合并为一条共同战线。据France 24援引法新社报道，另一位黄背心重要人物François Boulo表示，大家并未事先与其他人协调发起抗议，但看到警方对学生动用暴力后都产生了同样的反应。Rodrigues将10月17日的行动定位为高中生抗议的延续，认为学生正经历与当年黄背心相同的警方"镇压"。他强调当下关切已不限于工人和家庭，还包括年轻人所面对的破败校舍、师资短缺与过度拥挤的教室。"我们都被这根共同的线串在一起。说到底，黄背心的诉求今天比那时更加迫切，因为局面比那时更严重。"

曾于2018年首次将黄背心示威正式登记到巴黎警察局的行动者Sophie Tissier，已为本周六在香榭丽舍大街登记了示威——这条街正是黄背心运动高峰期的标志性阵地。她对France 24表示，这场运动完全正当："法国人已经精疲力竭。他们受够了公共服务被拆解。能源和燃油价格上涨让生活水平断崖式下降。还有就是对丑闻缠身的政治阶层的深层厌恶。"她认为问题的根源在于"失灵的政治体制"——没有真正的分权，民主与共和口号背后名不副实，并重提黄背心运动当年提出的公民倡议公投（RIC）诉求。

然而，老一代黄背心与最新动员之间也存在张力。Rodrigues指出，黄背心当年几乎不被任何政党收编——政客一出现就会被驱离；而今天的学生抗议则被某些政党"相当紧密地引导着"，框架比当年更具建制色彩。据France 24相关报道，马克龙本人在近期表态中已指控这些学生抗议者正被政治力量"利用"。Tissier参加本周二的示威后直言，她尚未看到不同抗议运动与学生之间真正的合流，并批评从法共到"不屈法国"的激进左翼试图收编这场运动。

组织层面同样信号混杂。环境团体与一个农民联合会也号召加入10月17日的行动；但硬左翼的法国总工会（CGT）采取了更谨慎的立场，宣称"在条件具备的地方"参与，同时把重心放在11月5日由各大工会联合发起的罢工上。据France 24报道，内政部长身边的消息人士透露，全国范围内10月17日可能发生约250场抗议行动——这与网络上逾千场登记数字形成落差。法国秋季学校假期即将开始，也使实际街头人数难以预测。

据France 24援引Reporterre的报道，2018年因签名请愿推动油价议题而触发黄背心运动的Priscilla Ludosky对此次动员的成色持怀疑态度。她表示，人们总说黄背心是自发的，"完全不是"——那次运动靠的是半年多酝酿、请愿积累和全国串联，最终在媒体上呈现出一张写满700场集会的地图才变得"看得见"。她指出，这一次却"没有人站出来担当，没有人知道跟谁走，也不知道10月17日会有多大"。

面对这些不确定，Rodrigues仍希望看到黄背心的真正回潮。"作为黄背心，我们仍背负着没打完这一仗的挫败感。也许我们一直在等一波新的民众动员，让我们能加入，把当年没做完的事做完。"在法国国家机器的惯常回应——从橡胶子弹到爆炸性武器、从受伤统计到内部调查——面前，这句表态既是对未竟诉求的重申，也是对国家暴力循环的再次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