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获美国资助的乙肝疫苗试验止步几内亚比绍：疫苗分配暴露研究权力落差

据英国《卫报》报道，一项拟获美国资助、在几内亚比绍新生儿中研究乙肝疫苗接种时序的试验不会推进。丹麦研究负责人弗雷德里克·沙尔茨-布赫洛泽发文称，现在情况已经明确，该研究“不会在几内亚比绍继续推进”，因为“我们没有得到必要的政府批准”。几内亚比绍卫生部长昆欣·南托特此前则否认项目会启动，称相关说法“甚至完全不是真的”。报道没有提到试验招募婴儿或向新生儿实际施种疫苗。

研究原计划获得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160万美元，Pershing Square Foundation、Bluebell Foundation等私人伙伴拟再提供160万美元，合计320万美元；CDC的资金通过其全球卫生工作拨付。截至报道时，CDC未回应这笔资金是否会改用于几内亚比绍所有新生儿乙肝疫苗接种。

由沙尔茨-布赫洛泽、Christine Stabell Benn和Peter Aaby带领的丹麦团队提出一个假设：卡介苗等活疫苗可能带来超出预防结核本身的总体死亡获益，而与乙肝疫苗同期接种可能削弱这种效应。原计划除考察死亡率，还会观察皮肤状况、神经发育等副作用。费城儿童医院疫苗专家保罗·奥菲特批评这一设想“凭空想象”，既“没有证据”，也“不符合生物学原理”。沙尔茨-布赫洛泽在贴文中承认，乙肝疫苗有数十年的安全和有效性记录，但他也对出生时接种的有效性和安全性提出疑问。他还认为，项目中止是因为它挑战了“乙肝疫苗首剂并不具有非特异效应”等既有医学假设。这一因果判断目前仅来自研究负责人本人，尚无其他材料佐证。

比科学假设更直接的问题，是疫苗如何分配。按照原方案，不参加研究的家庭无法获得这些疫苗；参加研究的家庭则只有五成机会为孩子接种。丹麦研究员亨里克·斯特夫林质问：“想象你是一位母亲，想为孩子做到最好。如果决定参加试验，就有一半机会让孩子获得疫苗；如果不参加，机会就是零。这样怎么能称得上非强迫性的知情同意？”

在普遍新生儿首剂尚未实施、研究疫苗又被用作试验招募工具的情况下，父母面对的不是“接种或不接种”的普通医疗选择，而是“让孩子参加研究，或者彻底失去获得疫苗的机会”。同意书可以记录程序，却不能消除资源分配制造的结构性压力：研究方案可由跨国团队设计，经费可由美国机构和私人基金会提供，但当地家庭不得不在缺少独立疫苗获取渠道的情况下决定是否参加。

世界卫生组织发言人塔里克·亚沙雷维奇表示，WHO建议所有婴儿在出生后尽快接种首剂乙肝疫苗，最好在24小时内完成，并至少再接种两剂。几内亚比绍当时计划到2028年才提供普遍新生儿首剂。奥菲特说，该国慢性乙肝感染负担高，婴儿未能及时获得首剂可能面临终身疾病乃至死亡；他还称，美国启动儿童乙肝疫苗项目后，几乎在几年内便消除了儿童乙肝问题。

几内亚比绍政府周一搜查Bandim Health Project办公室后，控制了研究人员持有的疫苗。报道没有说明这些疫苗随后如何处置。丹麦研究团队截至报道时也未回应有关研究中止原因、科学依据和伦理的批评。

这场争议发生在试验启动之前，不能据此认定乙肝疫苗不安全；它暴露的是一项具体而未解决的权力安排：政府虽已控制研究团队的疫苗，后续处置仍不明确；当地家庭除了参加试验，仍没有独立获得这些疫苗的渠道，而普遍新生儿首剂按现有计划要到2028年才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