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域备忘录背后的总统交易：华盛顿的利比亚方案为何危险

华盛顿若以“统一利比亚”为名推进权力分享，最可能完成的不是让分裂国家重新和解，而是把东部军事强人的家族继承包装成国家制度。半岛电视台英文网10月26日刊发的一篇评论把这场交易说得更直接：美国正试图在的黎波里与班加西之间斡旋一项权力分享安排，由特朗普负责阿拉伯和非洲事务的高级顾问马萨德·布卢斯推动；该安排可能让萨迪姆·哈夫塔尔出任利比亚总统。

这还不是已经落地的协议，却已显露出危险机制。据该文，10月20日，班加西众议院批准了土耳其与的黎波里方面达成的海域备忘录；欧盟、希腊、以色列和埃及均对表决表示反对。该文作者认为，这次表决与其说是土耳其外交的胜利，不如说是萨迪姆争夺总统职位的一步棋：安卡拉对西部利比亚拥有决定性影响力，班加西需要借海域安排换取土耳其对权力交接的认可。

表决前约两周发生的人事变动，暴露了东部权力交接的实际运作方式。据该文，众议院罢免了任职12年的议长阿吉拉·萨利赫，由阿勒萨林·阿卜杜勒纳比接任。按照该文分析，萨利赫不仅是众议院议长，还是名义上的最高统帅，拥有奥贝达特部族的政治分量，也是东部军事指挥体系与法定权力之间少数仍能充当缓冲和仲裁的人物。接任者阿卜杜勒纳比同样来自奥贝达特部族，并主持众议院“利比亚—土耳其友好委员会”；作者据此判断，这一安排既能化解部族反弹风险，也是在向外界表明，班加西议会今后将服从新的权力中心。

真正决定交易能否成立的，不只是班加西议会，还包括华盛顿、安卡拉和阿布扎比。据该文，布卢斯是美方斡旋的推动者；土耳其和阿联酋则分别凭借对西部和东部的影响力游说华盛顿。安卡拉当年介入利比亚、帮助阻止哈夫塔尔的攻势逼近首都，如今其在西部的影响力却可能被用于为哈夫塔尔之子铺路。当年扭转战局的军事介入，正在转化为王朝交易的筹码；当年阻止父亲兵临首都的海域备忘录，可能变成把儿子送入总统府的红地毯。

阿布扎比的利益同样明确。该文作者称，萨迪姆比其他哈夫塔尔家族成员更忠于阿联酋；阿联酋则希望把十年来的哈夫塔尔项目投资，兑现为把最忠诚的代理人推上国家最高职位。在这套交易逻辑中，一个能够同时安抚安卡拉、稳住东部军力的总统，似乎比追问权力如何从父亲转移给儿子更便于各方接受。但问题在于，这种安排奖励的不是制度化问责，而是家族、部落和外部金主共同维持的继承。

欧洲的退让构成这笔交易的另一面。据该文，2025年7月，班加西驱逐了欧盟移民事务专员及三名欧盟成员国部长，而欧洲首都的回应更接近屈从，而非坚定施压。此后不到一年，雅典接待萨迪姆·哈夫塔尔，却没有换来他对替代性海域备忘录的承诺。文章认为，欧洲之所以缺乏筹码，是因为其利比亚政策已被移民控制绑架：政策重心被压缩成统计从利比亚东部驶往克里特岛的船只，欧洲反过来请求萨迪姆代为管控争议海域。

这套安排把欧洲的移民压力转化为对利比亚东部军人的依赖。欧洲意在减少抵达本国海岸的船队，却要求萨迪姆方面承担海上巡逻、拦截和争议水域的管控责任；执行成本与冲突风险因此留在利比亚沿岸。所谓以规则为基础的海洋秩序，一旦碰到欧洲自身最关切的边境问题，就让位于同军头讨价还价的现实。

埃及的反对进一步凸显了选择性执行规则的问题。该文还称，开罗主要从专属经济区受到侵蚀的法律角度反对备忘录，这至少保留了以法律理由拒绝东部力量改变海域现状的空间。与此同时，欧盟虽然谴责表决，欧洲却仍请求班加西执行海上管控；希腊和塞浦路斯反对安卡拉扩大影响，以色列也对土耳其的扩张保持警惕。问题恰恰在于，欧洲一面要求萨迪姆维护争议水域，一面又缺乏让他为海域重划、总统继任和军事控制延续同时付出代价的筹码。当规则与交易发生冲突，所谓统一很容易沦为强者重划秩序的工具。

该文作者认为，埃及仍握有改变人选的潜力。萨迪姆的弟弟、阿拉伯武装部队总参谋长哈立德·哈夫塔尔与开罗关系更近，并曾在4月公开批评美国推动的方案。如果埃及转而支持哈立德，萨迪姆最值价的筹码——用海域备忘录换取土耳其认可——就将失去大部分效力，因为这笔交易已在表决时提前兑现。他还可能以停止向苏丹快速支援部队提供支持来争取安卡拉和开罗，却会因此冒犯阿布扎比。这个多边赌局说明，所谓统一方案没有解决利比亚的权力竞争，只是在重新分配胜者。

无论交易成功还是失败，普通利比亚人都难以成为赢家。若华盛顿接受萨迪姆继任，总统合法性将更多来自军事实力、家族关系和外部交易，而不是受到约束的国家权力交接；若华盛顿拒绝，交易可能流产，继任争议也可能被萨迪姆的兄弟及被排除在外的政治力量推向暴力。

对华盛顿真正的考验，不是能否替这场交易找到一个获得外部承认的利比亚总统，而是能否拒绝把国家职位奖赏给一个主要依靠家族、部落和外部资金支撑的继承人。只要所谓统一仍由安卡拉、阿布扎比和班加西军头的共同背书决定，它就不是统一，只是下一轮利比亚权力争夺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