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起高铁事故之后，部长留任不能替代制度问责

至少69人死亡的高铁相撞事故后，西班牙交通部长奥斯卡·普恩特拒绝辞职。在马德里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他说：“我现在的责任不是讨论自己是否留任，而是解决问题。”他还表示不会把任何工人当作挡箭牌；如果调查证明存在人为错误，政府将据此采取行动。

把“解决问题”当作留任理由，不能代替对事故责任的追究。据BBC报道，同一马德里至塞维利亚路线一年内已发生两起致命事故，首相佩德罗·桑奇斯表示，高铁网络的公共信任已经破裂。无论部长最终去留，调度、运营、监管和治理环节各自承担什么责任，都需要专业调查给出答案。

据BBC报道，交通调查人员发布的初步报告显示，撞上Iryo运营的静止列车时，Renfe高速列车的速度为每小时160至200公里。普恩特此前表示，当天约08:30发生的计算机故障导致六列正在运行的列车一度停驶，其中包括后来相撞的两列列车。BBC报道的泄漏录音似乎显示，控制中心在前方约25公里处已有列车停驶的情况下，仍准许一列高速列车继续行驶。普恩特称，在没有速度限制的情况下让列车恢复运行的决定“不可理解”。

泄漏录音和初步报告仍须与调度记录、通信系统及其他正式证据交叉核验，不能据此确定事故原因或任何人的责任。调查应沿着完整事故链追问：计算机故障由谁防范，停车后的恢复运行由谁批准，为什么没有限速或封锁区间，Renfe与Iryo分别承担哪些运营和控制责任，控制中心和监管机构为何没有在危险运行形成前制止事故。所谓“人为错误”也必须放回这条链条中检验，不能被用来迅速把责任压给一名司机或基层员工。

拒绝辞职本身不构成有罪证据。但普恩特仍掌握政策工具，也处在追究铁路安全和治理责任的制度位置；若调查始终围绕去留展开，制度责任就可能被个人政治争论遮蔽。据BBC报道，人民党、工会CSIF、反对党人士和示威者要求他辞职，针对的是部长继续任职时仍应承担的说明与治理责任；一次人事变动本身无法查清事故。部长不能因为拒绝辞职就免于说明。

第二次灾难尤其需要追问第一次之后改变了什么。据BBC报道，同一路线今年1月的事故曾造成46人死亡。桑奇斯说，一年内发生两起类似悲剧“不可接受”。政府需要向公众说明第一次事故后是否采取整改、现有防线为何未能阻止同类死亡再次发生，以及在原因尚未查清的情况下，公众为何还应相信这套调度体系。

据BBC报道，遇难者中包括一名24岁运动员和一名前政府部长，许多家属仍在等待失踪亲人的信息。埃斯特尔·圣埃梅特里奥的54岁哥哥仍失踪；她批评当局让家人只能在“不确定”中等待。对仍在等待答案的家庭而言，任何把责任预先留给基层工人的做法都提供不了交代，只会进一步消耗高铁网络本已破裂的信任。

问责应同时覆盖掌握调度权、监管权和治理责任的人，并依据证据追究具体执行者。即便普恩特在最终结论公布前继续履职，“不会拿工人当挡箭牌”也不能成为拒绝制度审查的护身符；调查不应因部长留任而回避对部长本人、运营企业、控制中心和监管机制的责任。在下一班列车获准恢复运行前，恢复运行条件、限速措施和调度授权都应经过明确确认并留下可追溯记录。调查的终点不能只有一名替罪者，更不能只是部长继续坐在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