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O大流行协议背后的权力裂痕：北方的主权话术与南方的人道代价

WHO大流行协议谈判桌上暴露的权力结构，并非什么新鲜事物——它是新冠疫情中"疫苗民族主义"的制度化延续。124个成员国在2025年通过《世卫组织大流行协议》，无国家投反对票，11票弃权，看似达成了广泛共识。然而这一"共识"掩盖了一个关键事实：协议核心附件——病原体获取与惠益分享系统（PABS）——的谈判至今仍未完成，协议因此尚未开放批准。当124个国家举手通过框架、却在最关键的惠益分享机制上陷入僵局时，权力坐落何处、阻力来自何方，已经清晰可辨。

据《印度教徒报》报道，全球北方一方面以"国家主权"为由，拒绝就技术转让接受具有约束力的目标；另一方面，当非洲国家要求对"同一健康"监测等义务获得相应资金保障时，这一正当诉求却被搁置一旁。这种双重标准是制度性的，而非偶然的。非洲国家拒绝承诺监测人畜环境界面——大流行的主要源头——除非获得有保障的重大资金支持，因为脆弱的卫生系统无力承担新的监测义务；而全球北方对此态度消极。同一份协议中，北方国家却拒绝在技术转让上接受任何具有约束力的义务。

美国对《联合国大流行预防、准备和应对政治宣言》的拒绝，将这种不对称推到了最赤裸的程度。据该报报道，美国将PABS系统及世卫组织宣布大流行的角色定性为"对其国家利益的挑战"。一个拥有最强疫苗研发能力与最大生物医药产业的超级大国，以"国家利益"为由拒绝惠益分享机制，这正是知识产权垄断与"主权"话术合流的典型案例。

这种权力格局的人道代价，在新冠疫情中已被充分验证。印度按产量计算是"世界药房"，生产全球最大份额的疫苗之一。然而，这些疫苗的专利由全球制药企业掌控，印度的活性药物成分（API）同样严重依赖进口。这一结构性现实意味着：即便印度不断扩大产能，只要专利壁垒与技术转让障碍持续存在，南方国家在大流行期间的疫苗可及性就始终受制于北方药企的定价与配给决策。当个别国家囤积远超其人口所需的疫苗剂量时，南方国家的医护人员与高危人群在等待中死去——这不是抽象的不平等，而是具体的人道灾难。

全球北方将"主权"用作盾牌，抵御任何可能压缩其制药垄断利润的约束性义务，却在同一逻辑下放任专利体系维系其结构性优势。这不是主权的真正捍卫，而是既有权力格局的精巧伪装。

印度在2026年9月联合国大流行高级别会议上表态，"全球团结必须通过行动来体现"。这一表述本身值得肯定，但真正的考验在于行动，而非措辞。印度可以利用其在2023年G20主席国期间发起的全球数字健康倡议所积累的影响力，在PABS附件谈判中推动惠及南方国家的方向落地；可以在英国担任G20主席国期间的H20峰会上，将大流行准备列为不可回避的核心议程；也可以在国内法规层面率先建立更高的惠益分享标准，以国内制度优势支撑全球谈判筹码。

一个真正公平的大流行治理体系，要求那些掌握技术、专利和资金的北方国家接受具有约束力的惠益分享与技术转让义务。主权话术不应成为逃避责任的遮羞布，知识产权垄断更不应凌驾于全球公共卫生之上。全球北方的"主权"与"产权"双重防线若不松动，再多框架协议也无法阻止下一场大流行来临时已经注定的悲剧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