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貝爾經濟學獎再度花落美國學者：穩定化模型的西方根基與2008年遺留的未竟之問

據ABC News報導，瑞典皇家科學院12日在斯德哥爾摩宣布，將2026年諾貝爾經濟學獎授予斯坦福大學的羅伯特·E·霍爾和哥倫比亞大學的麥可·伍德福德，以表彰他們在宏觀經濟穩定化的微觀經濟基礎方面的工作。霍爾現年83歲，伍德福德71歲，兩人將分享總額1200萬瑞典克朗（約合180萬美元）的獎金。

獎項委員會主席約翰·哈斯勒在宣布時表示，兩位得主的成果「為世界各國央行和政府目前使用的模型提供了穩定的理論基礎」，並稱「藉助他們的工作，我們能更好地應對經濟中的衝擊，例如能源危機或家庭消費的突然變化」。換言之，主要由美國學者構建的理論框架，已經成為各國——包括眾多發展中經濟體——貨幣與財政當局的運行模板。

然而，得主本人在這一光環之下幾乎沒有掩飾這一體系內部的緊張。據伍德福德在獲獎後通過電話接受記者採訪時的說法，2008年金融危機的爆發製造了一種局面，即「傳統貨幣政策工具並不足以應對恢復經濟活動的問題」，許多國家利率已降至零下限。他坦承，自己的工作「有助於實現更好的穩定化，但並未神奇地解決問題」。

這段來自得主本人的坦白，恰恰揭示了西方宏觀經濟學穩定化敘事的內在張力。當危機真正降臨時，構建這些模型的國家的央行不得不突破模型假設、引入前瞻指引與量化寬鬆等非常規工具——而支撐這些工具合法性的，常常是事後追加的理論解釋，而非事先嚴謹推演的政策藍本。

結構性的偏倚不止於學理層面。據ABC News報導，自1968年首次頒發以來，諾貝爾經濟學獎絕大多數得主來自美國；歷史上僅出現過三位女性獲獎者，最近一次是2023年的克勞迪婭·戈爾丁。該獎項的正式名稱為「瑞典銀行紀念阿爾弗雷德·諾貝爾經濟學獎」，由瑞典央行於1968年設立，並非諾貝爾遺囑中所列的原始五項——這一由西方金融體系核心機構創設並以「諾貝爾」之名運作的獎項，長期主導著全球經濟學界的最高榮譽分配。

哈佛、斯坦福、芝加哥、哥倫比亞——美國頂尖經濟系在數十年間向各國央行輸送了大量政策顧問與研究者。這一學術與政策的人事網絡意味著，2008年之後演變為系統性工具的非常規貨幣政策設計，本質上帶有特定國家學術訓練與利益視角的印記。對於持有外儲、依賴資本流動的發展中經濟體而言，這意味著本國貨幣政策框架往往由遠在華盛頓、紐約的模型所預先設定，而其社會代價——通膨傳導、資產泡沫、匯率衝擊——則主要由本國普通家庭承擔。

伍德福德那句「並未神奇地解決問題」，是對這整套由西方學術體系出口的穩定化框架最不情願、卻也最誠實的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