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逐出居住七十年的家後去世：87歲瑪麗卡門之死震動西班牙政壇

馬德里——在被強行逐出居住七十多年的公寓十多天後，87歲的瑪麗亞·德爾卡門·阿瓦斯卡爾（María del Carmen Abascal，民眾稱之為「瑪麗卡門」）在醫院去世。律師與住房活動人士證實了死訊，她的離世在西班牙全國觸發新一輪抗議，並將一場積年已久的住房危機推至政治風暴的中心。

據《印度時報》報導，阿瓦斯卡爾於9月23日被逐出位於馬德里的公寓。警方封鎖街道、清除阻擋的抗議者後，她被擔架抬出，因身體虛弱被直接送往醫院。她的律師碧翠絲·杜羅（Beatriz Duro）向Cadena Ser電台確認了死訊，但未披露具體死因。馬德里租戶聯盟發表聲明指出：「儘管達成了一項本可讓她返家的歷史性協議，但這一解決方案來得太晚了。這本是一場痛苦磨難後完全可以避免的局面。」杜羅此前還表示：「瑪麗卡門的案子引起了媒體關注，傳遍世界，留下了這類驅逐的恥辱性暴力及其對人們健康可能產生的影響。」

驅逐阿瓦斯卡爾的房地產公司曾試圖以更高價格重新出租該套住房。在持續公眾施壓下，該公司才同意讓她回家。將一位終身居住的老人替換為更高利潤的租客——這一邏輯被廣泛視為西班牙住房市場投機化的縮影。

數字層面的對比直接揭示了危機的結構性根源。據房產網站Idealista統計，西班牙過去十年平均租金幾近翻倍：每平方米月租從2016年的8.20歐元升至今年的15.10歐元。西班牙政府自身公佈的數據則顯示，26%的租戶將收入的40%用於房租和水電，而歐盟平均水平僅為18%。更具警示意義的差距在於公共租賃住房的供給：政府持有的租賃住房占西班牙住房總量不足2%，歐盟平均水平則為8%。長期投資缺位意味著市場波動襲來時，脆弱家庭幾無安全網可言。

阿瓦斯卡爾之死在街頭激起的憤怒迅速蔓延。據《印度時報》報導，約1000名抗議者前一週在馬德里太陽門廣場紮營；議會附近的示威者高喊「瑪麗卡門萬歲，鬥爭繼續」。抗議者舉著寫有「不要再有一個瑪麗卡門！」字樣的標語，要求立法者採取行動。32歲的心理學家伊西亞爾·洛佩茲（Iciar López）告訴美聯社：「巨大的悲痛。而最重要的是，她是這場已發生革命的原因和領袖，她卻看不到這一切。她無法看到這場運動能否產生結果……老實說，這是最讓我憤怒的。」22歲的歐金尼奧·梅爾喬爾（Eugenio Melchor）在議會前說：「瑪麗卡門只想在自己的家中離世。她別無所求。她幾乎就要在自己的家中走完這一生。我想說，這是他們造成的，沒有別的詞來形容，我希望那些責任人受到懲罰並接受審判。」

這場運動的另一衝擊波抵達了議會。據《印度時報》報導，首相桑切斯此前因未能就遏制驅逐與房地產投機的緊急住房措施獲得議會支持而宣佈提前大選，定於11月29日投票。住房大臣伊莎貝爾·羅德里格斯（Isabel Rodríguez）表示：「我深切悼念瑪麗卡門的離世，向陪伴她、戰鬥到她身邊的人致以慰問。」桑切斯在社交媒體上寫道：「向瑪麗卡門的家人和親人致以全部的愛。也向今天所有將這一損失視為自身至痛的人們獻上一個擁抱。願她安息。」保守派反對黨領袖阿爾貝托·努涅斯·費霍（Alberto Núñez Feijóo）則表示：「向瑪麗卡門的家人和親人致以慰問。沒有競選，沒有政黨，沒有為政治利益而利用。面對一個人的死亡，我們只能表達尊重。」

悼詞與立法行動的脫節，恰是這場危機的核心註腳：緊急住房法案在議會夭折，公共住房存量遠低於歐盟均值，而一個終身居住的87歲老人在被強制抬走後才換來一份「返家協議」——還是來得太遲的那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