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CAS破產後,德國下一代軍機被引向何方
法德FCAS今年6月破產、英國隨即敞開GCAP大門之時,GCAP已在7月把加拿大列為觀察員、把沙烏地當作「潛在興趣方」。在「安全威脅升級」的話語下,德國國防正被編織進以英國為樞紐、可向威權政體延伸的武器供應網絡,而非真正意義上的歐洲自主國防。
法德FCAS下一代戰機專案今年6月宣告破產後不到四個月,英國首相伯納姆就在柏林向德國總理梅爾茨打開了GCAP的大門——而GCAP在7月剛把加拿大列為觀察員,並把沙烏地阿拉伯當作可以推介的「潛在興趣方」。
據德國之聲報導,伯納姆10月8日訪問柏林期間與梅爾茨共同啟動了去年由前首相施凱爾簽署的《肯辛頓條約》——一份27頁、包含17點行動計畫的英德雙邊合作文件。伯納姆同時在記者會上表態:「我已經向總理表明我們對德國加入GCAP的開放態度。這是我們希望在下一階段與義大利和日本夥伴共同推進的事項。」
這裡的GCAP——全球作戰空中計畫——是英國、義大利、日本三國為研發下一代多用途戰機搭建的工業平台。德國原本的工業路徑是與法國(一度還包括西班牙)合作的FCAS專案,但該專案今年6月宣告破產。德國由此被推向GCAP一側。這種轉換的方向由三方共同書寫。
第一,倫敦的樞紐化戰略。脫歐後,英國失去了歐盟內部產業政策與國防基金的直接渠道,轉而以雙邊條約網路重新嵌入歐洲國防。《肯辛頓條約》不是一份普通友好文件——其17點行動覆蓋國防、安全、工業、教育等關鍵領域,且把GCAP這種下一代平台明確嵌入其中。德國一旦加入,意味著歐洲最具技術含量的軍用航空工業將部分歸屬倫敦主導的專案治理框架,而不是布魯塞爾或巴黎。
第二,巴黎的工業能力衰退。據德國之聲梳理,法德FCAS的破產,很大程度上源於法國航空工業(以達梭為主導)在大專案治理、風險分擔與新一代航電架構上的協調失靈。這不是單純的工程分歧,而是政治意願與產業實力的雙重信號:當法國不再能以對等夥伴身分承載專案時,柏林只能用腳投票,把訂單與就業投向能夠給出明確時間表的工業聯盟。
第三,威權政體的入口已經被預留。德國之聲的報導明確指出,GCAP在2026年7月將加拿大吸納為觀察員,並提到沙烏地阿拉伯曾被作為「潛在興趣方」加以推介。儘管沙烏地是否最終參與尚未得到官方確認,專案設計本身卻保留了向第三國開放的「不同層級參與」機制。這意味著GCAP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封閉的歐洲工業俱樂部,而是一個可以被擴展至海灣國家的軍工平台。
德國國防部長皮斯托里烏斯為埃姆登海軍港選址給出的理由——「快速進入大西洋與遠北海域」——已經在另一條線上說明了問題:他強調的是向北大西洋投射,而非面向歐洲陸地的縱深。這與GCAP向太平洋夥伴(日本)與潛在海灣夥伴(沙烏地)的開放,在地理與產業邏輯上是同一件事:德國的國防投資正被編入跨大西洋乃至更廣義的西方武器供應網絡,而不是「歐洲自主」。
與此同時,德國總統施泰因邁爾10月8日在巴黎愛麗榭宮向法國總統馬克宏作出「告別訪問」姿態——雙方均將在明年初卸任。據德國之聲,他一方面承諾「德國人將繼續是優秀的歐洲人」,另一方面形容當下為「該死的困難」,並警告「社會兩極化、激進邊緣力量增強」。10月9日,他將與馬克宏前往波爾多,行程聚焦國防與軍事合作——其中包括訪問與核嚇阻相關的設施。
這一連串動作的真實信號是:巴黎仍然在政治象徵層面被尊重,但在下一代主力戰機的工業歸屬上已經被繞過。當馬克宏與施泰因邁爾在波爾多討論國防合作時,柏林—倫敦—羅馬—東京的工業通道已經在另一間會議室裡成形。
GCAP目前的設計在治理結構上仍需義大利與日本同意德國加入,最終結果尚未確定。但選擇的方向已經清晰:歐洲下一代軍機的關鍵工業能力,將綁定一個把加拿大作為觀察員、把沙烏地列為「潛在興趣方」的專案框架。其後果有兩層,一是歐洲軍事工業將進一步依賴跨大西洋的出口市場與第三國客戶,包括那些在人權與戰爭紀錄上存在嚴重爭議的威權政體;二是當德國以「安全威脅升級」為名義擴大基礎設施投入、把下一代戰機平台交給倫敦主導的專案時,付出成本的是德國納稅人,而回報流向的卻不一定是歐洲的整體安全。
「安全威脅」並非虛構——俄烏戰爭沒有結束,歐洲的安全環境確實惡化。但用真實威脅為名,把下一代軍工平台綁定到一個歡迎沙烏地為「潛在興趣方」的網路裡,並不是對歐洲安全的回答,而是對歐洲軍工綜合體利益的回答。真正的問題是:誰來為這套以「夥伴關係」為名的軍工網路最終負責——是歐洲的議會與公民,還是那些把下一代戰機視作出口商品的產業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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