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頭巾為名：伊朗系統性清剿咖啡館，連鎖店主被判十二年半

伊朗最高法院維持對知名連鎖咖啡館Saediniya創辦人薩德格·薩埃迪尼亞12年6個月監禁及沒收全部資產的判決。據德國之聲報導，這家擁有10家分店的連鎖在2025年12月28日開始的全國抗議浪潮中關店以聲援罷工號召，隨後被指控從事「反國家宣傳」，所有門市遭司法命令查封。

這並非孤例。德國之聲援引人權組織HRANA的統計，僅今年7月19日一天，伊朗當局就以未遵守強制頭巾規定為由關閉了至少七家咖啡館和餐館。德黑蘭瓦納克公園附近的一批咖啡館被封，導致至少200人失業。報導指出，自去年12月底爆發的抗議被廣泛視為伊朗自1979年伊斯蘭革命以來規模最大的起義，當局對咖啡館的鎮壓在頻率和理由上都明顯升級——查封不再只發生在抗議期間，而是持續進行。

「他們以我們接待了未戴頭巾顧客為由關閉了我們的咖啡館，但那只是藉口，」德黑蘭一位咖啡館老闆納瑟爾（Nasser）告訴德國之聲。「外面的德黑蘭街頭，女性和女孩實際上已經拋棄了強制頭巾，但政府卻要求我們不允許她們進入咖啡館。」

以頭巾為名行清剿之實

伊朗革命衛隊關聯的《賈萬報》等媒體早前將咖啡館描述為「抗議者的聚集地」，構成對「國家安全」的威脅。除Saediniya外，「Lamiz」和「Voria」等咖啡館也面臨類似命運——後者由一位知名伊朗足球運動員所有，均以「間接支持抗議號召」為由被司法查封。

報導同時揭示了一個反諷：德黑蘭的咖啡館數量從2010年代初的約300家激增至如今約4000家，這一爆發式增長本身被分析人士視為伊朗社會對長期危機狀態的一種集體回應。

臨床心理學家兼精神分析師薩巴·阿拉拉（Saba Alaleh）長期關注政治與社會議題，她向德國之聲波斯語服務部門表示：「在這種環境下，人們不只是想消費或娛樂，他們在尋找一個能暫時逃離日常生活壓力的場所。咖啡館因此成了『第三空間』——既不是家，也不是工作場所，而是介於兩者之間、讓人短暫卸下角色與壓力、與他人建立聯結、感到生活尚可掌控的地方。」

她指出，問題已不再僅僅是針對不戴頭巾的女性進行打壓。「威權政府通常試圖控制資訊流通、社交互動和公民的組織方式，」阿拉拉說，「任何超出掌權者直接監管、能讓人與人之間建立信任、對話和社會紐帶的場所，都會削弱政府對公共領域的部分壟斷。」

擠壓「第三空間」

納瑟爾透露，他店裡的顧客並非都來自富裕階層。「在德黑蘭很多地方，中產家庭的年輕人也會聚在咖啡館，我們的許多顧客屬於這一群體。」咖啡館潮流在伊朗「Z世代」中尤為流行，而這一代人正在承受伊朗惡性通膨和高生活成本的最大衝擊。

阿拉拉強調，對安全部門而言，哪怕是一群隨意聚在一起的年輕人，也可能代表著正式權力結構之外、獨立社交網絡的萌生。「這些獨立網絡越是廣泛、越是根深柢固，政府就越難以維持對公共空間的獨家控制，」她說。在她看來，對咖啡館及其顧客的打壓，是當局維繫對公共空間壟斷的組成部分。

德國之聲編輯：斯里尼瓦斯·馬祖姆達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