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昂萊半年七訪謀破孤立 西方制裁與亞洲正常化凸顯權力不對稱

據德國之聲報導，緬甸軍政府領導人敏昂萊上週日結束對越南為期三天的國事訪問，雙方承諾加強國防與安全合作。這是敏昂萊自今年4月就任總統以來的第六次正式出訪。短短五個月內，這位前將軍已先後踏足印度、中國、寮國、泰國、俄羅斯和越南，本週五還將前往柬埔寨，使訪問國家數推至七個。

敏昂萊今年4月出任總統職位，是在軍方主導的12月至1月大選後由充滿效忠者的議會投票產生。這場選舉被廣泛視為一場騙局。雪梨洛伊國際政策研究所東南亞項目主管亨特·馬斯頓告訴德國之聲，自那場選舉以及敏昂萊卸下三軍總司令一職轉任總統以來，他「真正重新聚焦於外交夥伴關係，努力鞏固政府在地區內的盟友」。馬斯頓補充說，內比都正加速戰略調整，以「實現夥伴關係多元化、雙邊關係正常化」，「即使是相對短期的地區盟友訪問，也顯示出內比都在分散夥伴關係上的提速」。

外交攻勢掩蓋不了緬甸持續惡化的人道災難。自2021年敏昂萊軍方推翻諾貝爾和平獎得主翁山蘇姬的民選政府以來，內戰已造成約10萬人死亡，超過300萬人流離失所。聯合國上個月表示，緬甸人權狀況已降至新低，軍方持續進行強制徵兵、縱火，並對抵抗控制區實施空襲。這一記錄使緬甸成為全球受制裁最嚴重的國家之一，並在海牙等地面臨種族滅絕罪、戰爭罪和反人類罪的訴訟。

前美國駐緬甸大使、現為BowerGroupAsia高級顧問的斯科特·馬西爾對德國之聲分析稱：「軍政府正在某種程度上走出孤立，但接觸仍主要限於在大選前就與其有合作的國家。」他同時指出，軍方顯然希望通過加強接觸來獲得合法性，以鞏固其地位，「但在緬甸公眾眼中它並未獲得任何合法性」。

東盟內部的分裂最為明顯。自政變以來，這個11國集團一直禁止敏昂萊及其外長出席最高級別會議。馬來西亞、印尼及現任輪值主席國菲律賓堅持要求緬甸在2021年達成的五點和平共識上取得實質進展，否則這一局面不會改變。然而緬甸軍政府迄今進展甚微，多次拒絕東盟特使會見自政變當日即遭拘押的翁山蘇姬。上個月，新成立的緬甸議會通過動議明確拒絕該和平計劃，緬甸外交部更宣稱東盟特使「不再需要」。

泰國朱拉隆功大學國際關係副教授Pinitbhand Paribatra認為，敏昂萊及其部長「短期內」不太可能出席東盟領導人峰會。但馬斯頓和馬西爾都指出，一旦泰國2028年擔任東盟輪值主席國，緬甸很可能會被全面重新接納。泰國與緬甸共享2400多公里邊界，在緬甸有重大商業和安全利益，一直主張對緬甸「有分寸地接觸」並推動東盟效法。

西方陣營的姿態同樣充滿算計。馬西爾直言：「我沒有看到任何維持制裁的西方國家有放鬆制裁的動向，他們都認為最近的選舉是一場騙局，而且緬甸事務在他們外交政策中也不占優先地位。」馬斯頓則承認，若敏昂萊釋放翁山蘇姬並推進改革，不排除華盛頓會像歐巴馬政府2010年翁山蘇姬獲釋後那樣「有分寸地重新接觸」。但在川普政府任內，美國對緬甸事務關注度極低，人權議題在白宮議程中也排不上號。馬西爾補充說，川普政府可能因商業或經濟利益對軍政府「轉暖」。

國際刑事法院前首席檢察官曾請求以反人類罪對敏昂萊發出逮捕令，相關決定至今懸而未決。Pinitbhand認為，一旦逮捕令簽發，西方國家進一步接觸緬甸的空間將明顯收窄。在民主國家中，日本被Pinitbhand視為「已做好準備」恢復與緬甸正常關係，馬西爾則指出日本和韓國都可能在未來一兩年內啟動正常化進程。

隨著泰國2028年接掌東盟輪值主席國、馬西爾所觀察到的西方「緬甸低優先級」格局延續、以及日本韓國等美國盟友可能啟動正常化，緬甸軍政府的孤立狀態正被多邊務實外交逐層剝蝕。海牙法庭上懸而未決的逮捕令申請，與緬甸境內持續的強制徵兵和空襲，構成這場博弈中無法繞開的人道變量——它將考驗西方在人權議題上究竟願意付出多少政治成本，也將考驗東盟在內部團結與實質問責之間還能作出多少讓步。